高岭青鸟

Who know I love you?





(头像by提米)

【西仏】半世纪

*是参加右法群内西仏接龙的文

*想表达一种命中注定你我将再相聚的感觉,不知道有没有传达出来……献丑了。

*我永远喜欢西仏,我永远喜欢安东尼。

——

太阳出来了,所有的忧愁都像雾一样散开了。

——海明威《丧钟为谁而鸣》

1986年,安达卢西亚,马拉加

“这是什么?”

弗朗西斯从旧货店的柜子上取下一幅画,好奇地问道。

——画上是一位金发男子,正举着五十年前样式的相机,调整着镜头。携着尘埃的微风将他的发丝轻轻扬起,薄光泄落,铺在大地上,掩盖住一些混沌的颜色,像是鲜血。

他的手轻轻扶着镜头,似乎在聚焦、或者寻找角度。他的脸被挡住了,观者看不见表情,但不知为何,却能从他轮廓模糊的身上,嗅见一缕冗长旷远的悲伤。

“内战时期的一幅画,颜料都掉的差不多了……也算是一个时代的遗留物。”老板抬起头,叹了口气。“你如果想要,就当做那个相机的附赠品吧。”

“您这么说我就不客气了。”弗朗西斯并不在意老板隐隐的怀古伤今,他耸耸肩,多了个免费的收获让他格外欣喜。

弗朗西斯从旧货店走出来时,来自地中海春季的料峭海风正游走在街道上,他站在异国他乡的土地前闭上眼睛,深深地纳入了一口空气,试图分辨里面哪些来自于橄榄树、哪些来自于农田、哪些又来自于正在逐渐消失的东西。

——他拿着纸笔,一路不断的行走着。

…………

「希布拉尔法罗城,观景台」

弗朗西斯暂停了脚步。

他扶着古老的城墙,极目远眺,俯瞰整个城市和海港。他看到街道行人熙熙攘攘、繁杂喧嚣,远处淡青色的山蔼与熹霞乳融,在剔透的天穹中留下一朵又一朵的云痕。

“时光令人遗忘成性。”弗朗西斯在纸上写道。“在如此的美景笼罩下,谁又会相信呢?半个世纪前这里曾发生过一场残酷的战争。”

这时他又想起那张画,于是他小心翼翼地将其从背包里取出来,铺平,让天光滴落在上面,晕出丝丝缕缕的虹霓。

——这来自于五十年前。他想起老板的话,画上的阳光与今日一样,没有尘埃、没有伤痛,照亮的风景却截然不同。

光把它的边角勾勒的有些模糊,并不断的朦胧它的轮廓,让人感觉它仿佛逐渐成为了一扇暗门,与正在寻找的故事发生了重叠,似乎只需向前一步,他就可以回到五十年前,再亲历那时的阳光。

弗朗西斯抚摸着已陈旧黯淡的色彩,出神地喃喃道:“你是谁呢?”

…………

「我在马拉加的星光中安眠,灵魂则去了上帝的原野。」

弗朗西斯在旅馆的一楼,在吃了一顿简陋的晚饭后,他要了瓶白葡萄酒,等到住客大多返回了房间便起身走向柜台,倒上一杯递过去,语气轻快地开始与老板闲谈。

“我听说这里在内战时被轰炸过,”弗朗西斯捏着酒杯,好奇地问道“是真的吗?”

老板有着西班牙人天生的热情,他接过弗朗西斯递过的酒——这同时也让他十分开心——对于面前这个金发碧眼小伙子的疑问,他笑着回答道:“是的!不瞒您说,当时轰炸机向很多不设防的城市都投了炸弹,马拉加如今风景怡人,当年也是一片废墟呢。”

“是吗?”弗朗西斯睁大了眼睛,接着摇摇头“…真是令人难以置信……我正在这里旅行,它现在可是完全看不出发生过战争了。”

“真相往往不易被发觉。”老板笑道,一边敲了敲柜台“比方说——这里,当年便是一家公寓,内战爆发两年便被后炸毁了,战争结束后才重建成了旅馆。”

弗朗西斯一怔,下意识地向四周看去,木制装修与桌上摆放的百合花、陈旧的柜台和干净的桌椅,一切都看不出丝毫的硝烟遗留的痕迹。

看到弗朗西斯如此的动作,老板不禁大笑,他喝完杯子里的酒,伸手拍了拍弗朗西斯的肩膀,道:“小伙子,去睡觉吧。”

弗朗西斯走到自己的房间,他没有开灯,也没有整理今天写下的句子,一种从灵魂中袭来的困倦与落寞,将他轻轻包拢,使他化成了一滴透明的水珠,坠向了某片无声的海洋。

那似乎是一格局囿的天光,稀薄的像初春马拉加的雪,有人坐在窗旁,在面前的白纸上轻轻地涂抹着,光沿着他的边角滚下去,扫出几条慧尾,直到滑碎在地上。

而他似乎举着相机,对准那个人,对焦、调光,准备按下快门,结果对方察觉到了他的小动作,只好停下画笔,转过头无奈道:“弗朗吉,不要拍我。”

底片上缓缓沉淀出光色与阴影,他心口不一地微笑道:“好。”

身边似乎翻涌起了层叠海浪,宛如夜晚的潮汐,温柔却汹涌地将周围的一切都淹没,他坐在小床上,像是一叶孤舟。

…………

——弗朗西斯醒来时,天还未亮。

正值初春,西班牙的日出还没有完全从冬季的迟缓中摆脱,遥远的地平线上,夕阳就如同老旧失修的喷泉,缓慢地、一股一股地涌出来,直到将半个天穹点亮。而星星浸没在一片金红色的汪洋里,时明时暗,像是失落在大海之中的宝藏。

弗朗西斯静静地走到窗前,将手掌贴在玻璃上,数着自己剧烈的心跳。他的面影在玻璃前影影绰绰,正与日出的马拉加逐渐融成一体,一片朝色朦胧下,他仿佛回到了某个熟悉又陌生的年代,而他则显得那么无措、与仓皇。

他选择再次发问,压低了的声音混在黑暗里如同涟漪一般,散出了天空大海,又仿佛只在咫尺之间。

“你是谁?”…

…………

「我们忘却了,我们遗失了,——可是不要哭泣,我的爱人,天空中总有一缕晨光,引导我们再相逢。」

弗朗西斯在马拉加兜兜转转,步履踏过每一处土地,他让自己的眼睛变成天生的相机,把画面冲洗在他的心里,化为记忆中美的一道光影,从此刻骨铭心。

他看了满窗溢出的晨光,看了在天穹中旋转的星辰,看了神的泪水滴落大地,看无垠的耕地在夕阳下沉睡又苏醒。

“这里有着世上罕有的风景——马拉加,它是‘天堂的城市’,这个美誉它当之无愧。”弗朗西斯写道,法文在异国土地上静默着,仿佛在等待一次花开。

最后一天,弗朗西斯回到旅馆收拾行李,他看到了自己淘来的那幅画、和那个老旧的相机。他倏然停下动作,看着相机镜头,突发奇想地拿出了一卷胶片,仔细地把机器清理好,装进去。

——也许真的会有奇迹。弗朗西斯暗暗地想,他的房间正对走廊,弗朗西斯把门打开,扭转镜头,对准了门外。

…………

「失落已久的故事啊,请您再次重现我前。」
「为我讲述,让我聆听,那远去的浪漫岁月。」

…………

“……小伙计,”弗朗西斯看着毫无反应的相机,轻轻叹口气,不由也失笑。“你可真是现实主义,嗯?”

他后知后觉地为自己的荒唐想法感到滑稽,于是弗朗西斯缓缓放下相机,准备收起来。

就在这时,走廊一旁传来门响。

“咔哒。”

寂静的走廊上,声音反射出很远。——弗朗西斯本能望去,却在一瞬间愣住了,他的手掌还托着相机停留在脖颈前的位置,他的眼睛刚刚把镜头代替,等待已久的画面便被如此精准的提供出来了,让他去捕捉。

一位小麦色皮肤的、明显有西班牙人相貌特征的男子正从另一处房间中走出来,他穿着染上了颜料的衣服,像个天真的画家,视线落在门外还有些涣散,然后他注意到了弗朗西斯开着的门,便下意识看过来,一瞬间,焦距成功地调到完美。

无声的风吹过走廊,木制地板前一些久远的碎片被扬起,蝴蝶羽翼一般周转,飞进了弗朗西斯的眼里,也飞进了对方的眼里。他们此刻灵魂中都有一盏灯燃起,灯火明媚,照亮了一条尘封的路途,它已失落了半个世纪。

他们久别重逢,看着彼此的眼睛,却都知道对方心中在想些什么。

——「好久不见。」

【英法】万万没想到,男朋友竟然穿女装和我约会

*非常傻屌的玩意,慎入,不然雷到了不负责

*亚瑟:生活终于对我这只小猫咪下手了_(:з)」∠)_

——

天光明媚,伦敦难得放了晴,周围不时地传来几声鸟鸣,泰晤士河淙淙地流淌,一派温馨恬静的模样。

但是亚瑟柯克兰却有些无心享受这美景。

一个小时前,他的男友弗朗西斯•波诺弗瓦见天气颇好,便约了他出来散步,亚瑟柯克兰埋在一堆论文和经济学理论里,本身不想出门,但大学的学期末作业把他折磨的实在生不如死。想着散散心也好,他便答应了男朋友的提议。

但当他穿戴好后赶到见面的地点,却不见弗朗西斯的人影,就当亚瑟还以为对方迟到了时,他的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亚瑟下意识回头,结果在他看清来人后,大脑当场死机了一分钟。

亚瑟看着穿着束腰碎花长裙、头戴女式大遮阳帽、肩披纱织外套、还精心化了妆的弗朗西斯,现场表演了如何同时用面部表情表达出卧槽和一脸懵逼。

弗朗西斯噗嗤一声,像是好笑他的反应,还故意捏着嗓子道:“你觉得怎么样,我的甜心?”

——要知道,弗朗西斯的嗓音本身属于非常具有男性色彩的成熟声线,压低声音时还极其的富有磁性,结果被这么刻意的一提,听起来就和鬼叫的惊悚程度差不多,亚瑟柯克兰如遭一记重锤,差点摔倒在地上。

他憋了半天,才堪堪挤出一句:“…你他妈在搞什么?”

弗朗西斯无辜的耸耸肩,他现在穿着高跟鞋,看上去比亚瑟还要微微高出一些,所以丝毫没有小鸟依人的感觉,亚瑟甚至相信,如果这位“美女”愿意的话,他随时都可以把自己打翻。

“你难道不觉得我很性感吗?”

亚瑟被他这一句堵的差点又心梗,他追着本能想后退两步,但却仿佛卡在了原处,完全不能动弹,只能任由一脸笑意的弗朗西斯抓起他的手握住,然后被拖着走了起来。

“噢,拜托了,你会被我迷住的——现在可别像个老顽固一样,来,我们走吧。”

于是亚瑟柯克兰就这么大脑一片空白的被弗朗西斯强拉硬拽走了十分钟,才把自己麻木的大脑稍微整顿了一下,重新接受了他这个能骚翻天地的男朋友的确是在女装和他约会的事实。于是堪堪冷静后,亚瑟柯克兰竟然鼓起勇气,令人敬佩地悄悄把视线向对方投去,想仔细端详对方女装效果如何。

——不得不说,他的男友长得是极其好看,平日便是个风流倜傥的万人迷模样,现在化了女妆后隐去了一些男性的阳刚,令他那每一笔的浓淡都恰到好处且无比精神的五官,更是显得风情万种,勾人心魄起来,乍一看着实是个优雅精妙的美人儿。——甚至细细打量,也未必能发现端倪。

亚瑟柯克兰不知为何冒出一个念头:这家伙是不是天生适合女装。

他不知觉间便红了脸,以至于也就管不好了自己的目光,很快,偷窥者便被对方当场缉拿,弗朗西斯扬扬眉,含笑看着他,用和此刻外貌极其维违和的男性嗓音轻柔道:“宝贝,怎么了?”

亚瑟柯克兰这才如梦初醒,他慌忙转过头,妄想掩饰住双颊的红晕。他没给弗朗西斯明确的答复,但是瞬间握紧对方手掌的动作却暴露了一切,弗朗西斯见状欢快地笑了一声,伸出另一只手托住亚瑟柯克兰的后脑,当即朝自己的方向一拉,对着男朋友的脸就亲了一口。

亚瑟柯克兰措不及防,本来就红的脸被亲的差点烧了起来。

他们就这么一路走着,走过了公园、商业街、林荫小道。弗朗西斯引来了无数人的目光,都是含着惊艳的,显然把他当成了真正的女人。亚瑟柯克兰久而久之便有些不悦,于是在一个小伙子光明正大地朝弗朗西斯投来火热的视线时,绿眼睛男人抬手揽住对方的肩侧,发力将弗朗西斯拥进怀里,并毫不示弱地回给了那个不识时务者一个冰冷锐利的眼神,直接把可怜的小伙子看的一个寒噤。

而弗朗西斯对于男朋友的吃醋行为显然无比受用,他惬意的眯起眼睛,活像一只被挠下巴的猫咪。过了片刻后,他用十分欢快的语调突然开口道:“亲爱的,现在你喜欢这个惊喜了吗?”

亚瑟被他问的一怔,旋即想起来自己刚见到弗朗西斯的反应,于是立刻窘的红了脸,他张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又迅速止住了,于是亚瑟柯克兰蓦地停下脚步,弗朗西斯因为惯性险些绊倒,就在他有些不满地看向对方时,亚瑟柯克兰却伸出手搂住了他的腰,偏首咬了咬他的耳垂后,压低了声音道:“你可真是火辣。”

弗朗西斯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激的差点就身体一软,他本能的侧了侧躲开亚瑟,双颊已是绯红无比,卷发男人瞪着那双漂亮的蓝眼睛,好半天才抬抬眉毛,几乎是要翻了个白眼般向对方嘲讽道:“是啊,毕竟某位正人君子还就是喜欢玩一些重口的。”说罢,还用高跟鞋狠狠踩了一下亚瑟的脚面。

亚瑟被他说的一呛,脚上又猛地受了一击,痛的他差点五官扭曲。于是在人来人往的小道上,亚瑟柯克兰差点没忍住和对方打起来。

弗朗西斯见他面色阴沉,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亚瑟柯克兰被对方笑的更是火大,寻觅好台词正要回骂过去,不料弗朗西斯却突然抬起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脖颈,不待他反应,柔软的嘴唇便响亮地吻了他一下。

“好啦,我的小仇人,”他笑吟吟的说,蓝眼睛里倒映着阳光,显得剔透明亮,弗朗西斯勾起亚瑟的下巴,食指缓缓上移,贴住了对方的唇瓣,本就温柔的声线此刻更是缠绵。

“你的火气可不应该用单词发泄出来。”

亚瑟柯克兰瞬间便消了火,他无比不甘、又偏偏束手无策,他的男朋友总能找到恰到好处的点把他撩拨的团团转,——不过,他也的确十分喜欢,尽管口是心非的性格让他从来没有承认过。于是亚瑟柯克兰拢住弗朗西斯的手掌,一边搂了腰让他与自己紧贴,然后微微阖眸,便吻住了那双花一样馥郁的嘴唇。

“好啊,那就让我这样泄愤吧。”

【英法】行驶向永恒的列车

*是法诞贺文。现在总算修改完了,救个法诞小尾巴发掉。

*虽说是改好了但还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写了什么玩意。()

*英全篇未出场,有原创角色

—begin—

-

「这是哪里?」
「是不存在的空间。」
「...那我又是什么?」
「你是我的永恒。」

…………

静,伴随着细碎的喧哗的寂静,仿佛幻觉一般的懵懂,像手里握着一只鸡蛋,无法抓破,却随便怎么磕碰一下就会破碎。

弗朗西斯坐在那里,茫然地凝视着前方。周围是稀疏的人群,他们不时便窃窃私语,但他只能听到几个破碎的音节,始终无法构成完整的句子。

——这是一个车站。

他忘记了自己是何时出现在这里的,也忘记了自己来这里要做些什么,仿若有一柄锤子将他的心击成一片空灵,弗朗西斯沉默地质问自己:这里是哪?

这里是哪——这里是哪——这里是哪——

体内传来的回音令他胸口微微发痛,问题却仍然了无答案,他便不再做无用功了。

弗朗西斯坐在车站的椅子上,安静地等待着。周围人来人往,有人到来,有人离去。但慢慢来的人越来越少,人数开始缓慢地消减下去,最终,不知过了多久——弗朗西斯想那大概有几个世纪吧,伴随着身边最后一列人离开,空寂的车站中只余下了他一人。

弗朗西斯轻轻抬起头,看着苍白而清澈的天空。他的周围不见一点微风,好似万物都在这里凝固了,除非他自己还在呼吸着、并曾抬起手掌看那是不是具形体——他甚至要以为自己也在这无边的空白中凝固。

但他的心中却一片万籁俱寂的安宁,仿佛森林深处的一汪湖水,只有鸟儿知道踪迹。几缕阳光会不时地从枝桠间流了下来,落在水中,发出水响。湖水不忧虑自己的消亡,它也不知道自己的鸟儿在何方,但它知道鸟儿会回来把它寻得的。

弗朗西斯也有自己的鸟儿,深爱他、对他忠诚,这只鸟儿的翅膀扇动着自己位于的方向的空气,正要来接他。

“哗——”

一阵悠远的汽笛声传来,弗朗西斯的心头动了动。那辆从远处驶来的银色的列车,正轻盈地奔来,如同一只优雅的水鸟,最后准确无误地停在了车站里。

伴随着一声轻响,车门缓缓打开,弗朗西斯抬眸看去,只见司机静静地坐在驾驶位上,侧首看着他,然后用一种沙哑而遥远的声音道:“上车吧。”

弗朗西斯点点头,自来到这个车站后第一次起身,步履轻盈地蹬上了列车的平台。

现在他距离这个司机更近了,弗朗西斯能看到对方金色的短发、绿色的眼睛和一丝不苟的着装——那马甲上的鸢尾花形胸针让他一阵恍惚。

不知是否是错觉,——在刚刚他们相距尚远时,弗朗西斯还看不清他的容颜,但司机远远的短暂一瞥,却让他感到了一种直击心灵的震动,仿佛这一眼看透了他的身体与灵魂,仿佛他们已无比熟悉。

弗朗西斯选了驾驶座后面的椅子坐下,他轻轻抬起手掌,贴住透明的车窗,看上面影影绰绰地倒映出自己的面影,他沉默了一下,问:“这辆车开往哪里?”

司机没有回头,声音仿佛来自某个远方。

“永恒。”

弗朗西斯听着这个答复,惊愕的睁大了眼睛。——永恒。这个概念以往只会是他与宇宙与时间的专属,如今被告知它来作自己的问题的答案,这让弗朗西斯感到一阵大梦初醒的恍惚。

但他自己也未发觉,他竟有些如释重负。仿佛流浪人回到了故乡,搁浅蓝鲸归去海洋,一切都涌出静谧的安宁。

——他皱皱眉头:“先生,我不明白。”

“你自然不明白,”司机回答,他稍稍地停顿了一下,虽然他始终背对着弗朗西斯,但弗朗西斯却感到那双绿眼睛似乎就在自己的面前,明暗不定地闪烁着孤独而落寞的光影,这让他感到一阵心悸,仿佛是某种激荡的思念在碰撞,而大脑中诡异的空虚也让他有些慌乱无助。

“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司机问。

弗朗西斯愣了愣,应这疑问本能地回忆起来,但这一次,他的大脑中有他所要寻找地东西。于是弗朗西斯皱着眉头,垂下眼睫低低地答道:“弗朗西斯•波诺伏瓦。——这是我的一个名字,另一个….”

答案就在口中转动,他正要吐出,那驾驶员却替他说了下去:“法兰西。”

弗朗西斯惊愕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盯着驾驶员的背影,再开口他的声音已是有些颤抖:“…你怎么…”

“..弗朗西斯,”驾驶员这时轻轻地唤了一声他的名字,而分明是上车后他第一次以姓名称呼他,弗朗西斯却猛然条件反射般地感到了一阵溺水般的窒息,疲惫的心脏在狭窄的胸膛内几乎疯狂地跳动。他感到自己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地击中了,弗朗西斯压低声音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眼眶涌起一片酸涩,水意已浸透了他的器官与血管,挤压在他的体内,只差从眼中涌出。

“——你终于又来了。”

——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那些水在弗朗西斯体内再也积攒不住,哗啦啦如决堤之河纷纷从他的两眼涌出,仿佛是被他所遗忘的感情,如今摔落在他的身上,折射着黯淡的日光。

“我不明白..?”弗朗西斯伸出手,死死攀住前方司机的椅子,喘着低沉潮湿的气,他抬起眼,蓝眼睛里充斥着痛苦,“我觉得我认识你,可是…你是谁?你为什么知道我?”

说罢他沉默了,驾驶员似乎知道他没有说完,于是也没有答话,而是静静地等继续他说下去。弗朗西斯过了片刻,突然压低了声音,道:“法兰西不该在这里….”

驾驶员的动作顿了顿,“弗朗西斯”,他轻轻地说,然后缓缓转过头,沙哑的声音仿佛有着强烈的黏性,在空气中撞开的明明是无比平淡的涟漪,却给人一种撕肌粘骨的感觉,每一个发音都带着血迹。“你看看我。”

弗朗西斯闻言微怔,他应之抬起头,却恰好与驾驶员四目相对,一瞬间仿佛有东西炸开,震的他大脑一阵嗡鸣。

他看着对方一丝不苟的金发、刀削般的轮廓、深陷的眼窝、还有那双眼睛——哪怕此刻注视着他时饱含深情,却也难以消去锐利的绿眼睛。

这张脸他再熟悉不过了。弗朗西斯想刚刚上车时为什么没有认出来。他条件反射地站起身,朝对方逼近了几步,伸出手,仿佛是要去触碰他的脸:“你…..”

他喉咙里涌出蒸汽一般模糊连贯的单音节,却迟迟拼凑不成完整的长短句,只能瞪着眼睛与驾驶员对视。那张脸的五官太过熟悉,熟悉到他都有些怀疑和恐惧,以至于不敢拿自己记得的名字叫他。

司机停止了操纵机器,而列车却仍然笔直地飞驰着,一往无前,仿佛要通往什么的尽头。而他则面无表情地、缓缓地握住了弗朗西斯伸出的手,那冰冷刺骨的温度令对方本能地一阵心悸。

“我不是你心里想的那个人….”司机攥着弗朗西斯的手,让它贴住自己的脸庞,“你太熟悉他了,弗朗西斯。仔细看,你会看出不同的。”

“……”指腹紧贴着一片冰凉的肌肤,有些粗糙的触感让弗朗西斯同样感到无比熟悉,他死死盯着这张脸——与记忆里的脸正在严丝密合。——分明是一模一样的。他想,却仍然在奋力地寻找着,哪怕是细枝末节上的差异——可是连这些他也没有找到。

弗朗西斯心中一阵怀疑。却不是针对这驾驶员的,而是针对他自己。对方的语气如此笃定,但他始终看不出任何区别,这让他脑海里的那张脸也不由掀起一阵如同水面被抓乱般的模糊。——他不疑虑自己对那个人的了解,可如今他却感到一阵恐惧的、被迫的动摇。

…..而且这张脸、这个五官。弗朗西斯屏住呼吸,感到了一阵阵令人无法思考的、电击的麻。

时间缓缓流逝,弗朗西斯却仍然僵持着同样的表情,只语未发。驾驶员看着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紧了紧掌中的手,道:“弗朗西斯……你真正记住的,难道是他的外貌吗?”

——这句话如雷贯耳,弗朗西斯身体一僵,然后几乎是颤抖着对上他的眼,在目光交汇的瞬间,他突然明白了,——那个不同究竟是什么。

“……你爱着我。”弗朗西斯有些失神地说。他将手微微用力,感受着血液在皮下奔流。“你究竟是谁?”

驾驶员却摇摇头,答非所问地说:“弗朗西斯,这里是你的永恒。”

——弗朗西斯僵了僵,抬起头,看了看这除两个人以外空无他物的车厢,又缓缓地把目光投向窗外,定格在那些匆匆飞逝的隧道风景。

……他无法看出这里的奇特之处,更无法看出任何对方口中的:永恒。

“这是什么意思?”弗朗西斯渐渐平静下来,速度比他想的还要快。“我记不清来到这里之前,我最后在做什么了。永恒”他把这个词低低地念了一遍,却并没有听起来那么有力而沉重“我死了吗?”

“不,你没有。”驾驶员轻轻地摇摇头,否定道。“你不会死,弗朗西斯。你只是又思念这里了。”

——怎么可能。弗朗西斯怔怔地瞪大了眼睛,“荒谬!我对这里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你知道的,你一直都知道。”驾驶员眼中一片平静,似乎弗朗西斯的一切反应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对方的肌肤,眉头扬起,显出几分渴求与黯然:“看着我,弗朗西斯….你知道我是谁,你也来过这里。”

——于是他把回忆的时间给弗朗西斯,可是片刻后对方仍然满面茫然,甚至因过度的思索令眼中出现了血丝,他迷惘地看着对方——这让驾驶员低低叹了一口气:“我的名字。”

“什么?”

“——我的名字。”他凝视着面前的蓝,不无落寞与希求地说,“弗朗西斯,我的名字。”

“…你的名字是什么?”弗朗西斯皱起眉,轻轻地问道。他的心跳陡然加快了,仿佛有什么惊心动魄的东西就要呼之欲出了一般。

“Arthis.”

他缓慢、清晰且坚定地,对弗朗西斯答道:“阿瑟斯——我的名字,阿瑟斯。”

“……”弗朗西斯一阵晕眩,几乎要后退两步去稳住自己。但是他的手被对方紧紧地握着,他的脚步也只能在原地徘徊。

“Arthis,”他动用全身气力,念了一下这个名字,眼眶瞬间蒸腾起一阵阵的潮热,这让他感到难以呼吸。

一条搁浅的鱼竭力地挣扎着——这五个字母的分量太重,简直要把他的身体砸空。

“是谁…赐予你姓名…?”

“——我自己。”阿瑟斯缓慢而坚定地说。

他说完后缓缓地站了起来,并微微弯下腰向对方鞠躬,然后对着那只他始终紧攥的手的手背,轻柔地吻了一下。

“以信仰与爱之名谓我,阿瑟斯•波诺伏瓦,向您致敬。”

——弗朗西斯捂住额头,听任心跳失去控制。他有些失神地看着对方:“…阿瑟斯,”他喃喃道“——你刚刚说,这里是我的永恒。”

“是的。”阿瑟斯点点头。

“…那我又是什么呢?”弗朗西斯扬起眉头,露出有些无助的神情来。

阿瑟斯静默了一下,用那双绿色的眼睛深情地看向对方。然后无比认真地、如同宣誓一般沉声回答道:

“——你是我的永恒。”

……

“…但你为何又是这个名字。”弗朗西斯轻声道,再度低念了一遍“——阿瑟斯。”

——阿瑟斯没有回答。须臾后,他才缓缓开口:“总要有个名字的。”

….是啊。弗朗西斯微微抬头,沉默地看着上方空荡荡的车顶。

——总要有个名字的。

……

列车飞驰着,不断冲破穿过固定的空气,让它与自己一起流动。弗朗西斯安安静静地在一张车椅上坐着,偏首看向窗外擦肩而过的清风,他们与玻璃摩擦,碰出一些震动,恍惚间有乐声传来。

“……我还是不记得你。”弗朗西斯眉头微蹙,看向阿瑟斯的背影,低声道。“…但我相信你的话,——我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事实上,”阿瑟斯托着方向盘,毫不迟疑地回答道“这里就是你的内心。”

“我想你一定指的不是医学上的心脏,朋友。”弗朗西斯对这句话付之一笑,他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

“也许从医学上来说也没有错。”阿瑟斯的声音染上了几分笑意,混合着那沙哑与寥远的感觉,如同最熟悉的烟草般令人感到阵阵的心安。“只要你想——你便来了。而你从不记得这里的事情,所以每次我都需要重新对你作自我介绍,然后接受你大同小异的反应。——这是已不知发生过了多少次的事情,因此对于我,一切都普通的如同一场晚间散步。”

“…原来我也会这样忘记。”弗朗西斯垂着眼睫,声音有些低,“…我很抱歉,阿瑟斯。”

阿瑟斯摇了摇头“你不需要感到抱歉,弗朗西斯。”

车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很短暂,阿瑟斯再次开口了,但这次他的声音却听起来有些悲伤:“弗朗西斯。”

“嗯?”

“……你每次来,都会看出我与他的不同。”阿瑟斯低着头,面容落在了一片黑暗的阴影里“……而我每次也都想和你说一些话…。但是只要你从这里出去之后,无论我们说了什么,你就再也不会记得了。”阿瑟斯说道,他的声音飘渺的就像一层烟。

“…你要说些什么呢?”弗朗西斯怔了一下,然后问道,他的心中再次出现了阿瑟斯说出自己的名字时,答案呼之欲出的几秒钟前的那种心情:期待,而又有些恐惧。

“你的确应该说些什么。”弗朗西斯没有等对方回答,他自语般地喃喃道“——这里为什么存在、你究竟是什么、我为何能够来到这里、为何又能出去….——或许你之前已经对我说过,但是现在这些你也都应该告诉我的。”

阿瑟斯沉默了一下,弗朗西斯听见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声气。

“这里是你构造的空间,”阿瑟斯面对着窗外,让弗朗西斯只能看到零落的光影在他的金发前浮浮沉沉。“你自己身份的特殊性——你是知道的,你的寿命令你的情绪不会像人类的情绪那样出现巨大的起伏。但是,”……他说到这里停住了,再开口,阿瑟斯的语气听起来无比的落寞“——无论如何,你也会疲惫。——我指的是那种灵魂上的疲惫……”阿瑟斯以一种回忆一般的的口吻继续道:“…而这疲惫,便是我存在的根源。”

“………——我是很多人存在的根源,但没有一个是像你一样的。”弗朗西斯淡淡地说。“我拥有人类的情感——但是我的负面情绪都可以完全由我自己调理。….不,等等”弗朗西斯仿佛想到了什么一般忽然皱起眉头,他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神情渐渐产生了一些细微却堪比惊涛骇浪的变化。

“是的…的确是这样,”弗朗西斯忽然抬起头,直直地看向阿瑟斯“…我想起来了。”

阿瑟斯没有答话,仿佛在用无声回答他,让他继续说下去。

“我记得。…我有过很多次记忆突然中断的时候,”弗朗西斯抬起手,缓慢地按压着太阳穴。“在那期间做了什么、发生了什么…我没有任何的印象。——阿瑟斯”他猛然站起来,嗓音有些轻微的发颤“我是来到了这里吗?”

“…对于遗忘,你不必感到忧惧。”阿瑟斯轻轻地欠了欠额头,仿佛不需要回头便能够看到弗朗西斯的神情与反应。——几秒钟后他又抬起视线,把目光从车内向车外正前方的上空,虚无缥缈地递过去。“……它与你所熟知的遗忘不同…——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每次你来时,你所处的境遇、你对我的态度、我们的交谈、以及….。他忽然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而是摇摇头,让自己沉默在一片光与暗的泾渭里,显得有些光怪陆离。“——都会有所不同。”

“…可你说过了大同小异,”弗朗西斯趔趄了一下,伸手扶住座椅,支撑着自己站立。

“是的。但那是另一方面,”阿瑟斯不紧不慢地肯定道,他缓缓转过身,眼睛凝视着弗朗西斯“…你知道我爱你,弗朗西斯。”

“可我甚至都不知道你是谁。”弗朗西斯抬眸,与阿瑟斯对视。他并没有发觉自己的眼中出现了某种无助与祈求——同样的情绪再次作祟了,希望、逃避与恐惧。

“是啊,我是谁呢?”阿瑟斯缓缓站起身,自问一遍,然后向弗朗西斯的方向走了几步,接着又停住。“我因你而存在,是你心中某个欲望的产物。”阿瑟斯笔直地站着,弗朗西斯感觉周围的一切都被延展了,列车不断的前行,风呼啸而过,声音刺得他耳膜发麻,他和阿瑟斯伫立在一片天地之中,所有的东西都是那么荒诞不经。

弗朗西斯下意识地加大了手上的力气,“…你说过,”他低低地说,垂下头来。“你们的不同,我是能看出来的。”

“——你在恐惧什么呢?”阿瑟斯轻声问,他的声音如一道微薄的光从头顶弥漫来。“——弗朗西斯,你在恐惧什么呢?”

——是啊。

——我在恐惧什么呢?

“这么懦弱,这不像你。”阿瑟斯平声道,却让人感到有些窒息。“——是因为我的这张脸吗?”他的视线直直凝在弗朗西斯身上。“……还是因为,这张脸和我的某些话——让你想起了一些东西?——所以,你才会害怕。”

弗朗西斯没有说话,他垂着头,显得略微落寞而狼狈。

“我们的不同,”阿瑟斯道“那真的是不同吗?”

弗朗西斯没有抬头,但他知道对方的目光现在一定令人胆战心惊——仿佛能穿透和看破一切事实与掩饰。

“….或者,那只是你为了维持某种平衡,而制造给自己的谎言?”

“……够了。”弗朗西斯松懈掉手上的力气,慢慢抬起头,“够了,阿瑟斯。”

当他与阿瑟斯的绿眼睛交汇视线时,弗朗西斯不由胸膛内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建筑在一瞬间崩塌了。

“我了解每一件事情,我因你而生,并且拥有了情感。”阿瑟斯继续说,声音却越发的有些暗沉。“——本质上,我们是一体的。可是我却爱慕着你。”说到最后,阿瑟斯已是接近喃喃。

“…——阿瑟斯。”只是短短片刻,蓝色里翻涌的波涛与珊瑚又重新被敛藏起来。弗朗西斯再次平静地看向他。“我不爱亚瑟•柯克兰,而亚瑟•柯克兰同样也不爱我。”

似乎是被对方过于突然的直白惊住,阿瑟斯沉默了一会儿,这其中弗朗西斯将视线微微移动,投向车窗外一成不变的隧道,仿佛能从那里,看出什么天空大海。

“…...弗朗西斯,”阿瑟斯有些失神地说,“….你我都知道那并非真实。”

“——那就是真实。”弗朗西斯转回目光,不容置疑道。阿瑟斯紧盯着对方的双眸,试图抓出什么破绽。但是这次他却再难看到任何动荡了,蓝色之中只有一片海面一般的风平浪静,仿佛永远都不会有波浪。“那就是真实,阿瑟斯。”

阿瑟斯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而弗朗西斯却将那话语的珍珠继续向下坠落。

“谎言无非是自己不去相信的事情。——而我,阿瑟斯,”弗朗西斯淡淡地说“——我坚信不疑。”

——话音刚落,前方猛然响起一道汽笛声,弗朗西斯惊得怔了怔,本能地看向阿瑟斯。但是阿瑟斯却沉默着,片刻后,他发出一声低长的叹息,将自己的表情重新整理回最初的死寂无澜。

“到站了,弗朗西斯。”他深深地凝视着对方,向身旁的车门缓缓伸了伸手。

“乘坐已经结束,请下车吧。”

…………

弗朗西斯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坐在办公桌旁。他慢慢地支起身体,盯着桌面上的文件——他竟是不小心睡着了。

弗朗西斯闭起眼睛,感到大脑一阵阵胀痛,似乎塞满了东西,但却什么都没有。仿佛有什么本来存在于他的脑海中,如今突然消失了。

“……只是做了一个梦吧。”弗朗西斯睁开双眸,轻轻抬了抬眉毛,暗自想道。——我大概只是忘记了一场梦,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在一旁响了一下,弗朗西斯吓了一跳,眨眨眼,然后拿过来看。

“2018.7.14,Joyeux anniversaire.”
                       生日快乐
与此同时,窗外传来一阵阵的欢呼,而震耳的鸣炮声也不断地轰鸣着,在这些声音的包裹下,弗朗西斯解锁屏幕,读完总统发来的短信后微微一笑,轻快地起身走向洗漱间,准备迎来这作为法兰西生日的一天的早晨。

【英法】且战且荣

*是在三喵输了之后心态爆炸,稍微冷静一下之后写的()

*也是参加右法群活动的文

——

弗朗西斯是在巴黎的家里看完了剩下的一场半决赛的。

他昨天陪球队一起去比赛,与球迷一起流汗狂呼,给球员们精神支撑与鼓劲。而他们也终是不负所望,最后完胜比利时后,一身大汗淋漓的姆巴佩狂喜到甚至跑过来把他整个举起来,结实的手臂简直要勒断了他的腰,弗朗西斯对于大男孩前锋的热情感到无奈与宠溺,他捧住姆巴佩的双颊,在小伙子的额上轻轻吻了吻。

“Beau travail, Monsieur!”
干得好,先生!

狂喜渐渐平息,但法国人仍然沉浸在一片欢乐之中,这是他们时隔多年再进决赛,无论平日关注足球与否,此刻也为自己的高卢民族感到无比骄傲。他陪伴球员走过采访,回到巴黎时远远听到震耳的炮声,和不知从多远处传来的欢呼,也不由展颜一笑,然后坐上车朝家里驶去。

他心中默默想着明天的比赛,想着对岸那个家伙明天会表现如何,心中倒也涌出了几分期待。弗朗西斯脱去汗湿的衣服,惬意地泡了个澡,然后美美地睡了一觉,直到翌日临近九点才悠然转醒。他的总统很开明,在世界杯期间大大减少了他的工作量,使弗朗西斯也可以如普通的球迷一般往脸上涂彩绘、狂欢、庆祝,然后期待。

晚上八点开始的半决赛,他准时的坐到了电视机前,捧着一杯啤酒开始观看,因为不再是自己的国家的比赛,所以紧张之情自然减少了许多,但当弗朗西斯看到身穿马甲的亚瑟柯克兰出现在屏幕上时,还是不由心中一跳。

他思绪微动,掏出手机给对方发了一条短信:

“Allez-y,Three cats.”

然后他盯着大屏幕,瞧见亚瑟柯克兰果然拿起了手机,片刻,他的手机便叮的一声。

“Thanks,chick.”

弗朗西斯气的一笑,然后摇摇头把手机丢在了一旁,心中暗骂他了几句,但也并没有真的动了肝火。他喝下一口啤酒,比赛此刻也要开始了,弗朗西斯调整好状态,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开场不到五分钟,英格兰队便结结实实地射中一球,听着赛场上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弗朗西斯也发自内心地一笑,他用目光在赛场上搜索着,果然看见亚瑟柯克兰站在阴影里,虽说看不清面目,但仍然能感觉到那一贯刻薄的脸上浮现的骄傲。弗朗西斯轻笑一声,在空无一人的房子里大喊一声干杯,然后喝下一大口啤酒——球迷们的热情,仿佛将他的血液也点燃了似的。

不过,虽然比起平常的确已经算是清闲,但大概因为前几天实在是太忙碌,今天又因为临近国庆忙了好一会儿,弗朗西斯体内的疲倦开始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他把啤酒放在一旁,抱着一只软枕,看着看着,不自觉间竟倚在沙发上睡了过去。等他醒来时,看了看表,竟然已经过了时间,弗朗西斯吓得差点跳起来,然后慌忙朝屏幕看去——赛场上依然如故,弗朗西斯这才反应过来是开了加时赛,不由松了一口气,庆幸自己没有把整场比赛都睡过去。

但接下来的发展却令他心情变化堪比惊涛骇浪——双方始终保持着平分,他甚至都要以为又得来一场点球大战,结果不料在最后时刻,克罗地亚一脚破防,比分瞬间赶超英格兰,此后三只狮再无力回天,比赛迅速结束。

弗朗西斯半天也没回过神,最后,他抱着软枕低低叹了一口气,看着场上神情不甘的球员和努力克制面部表情的教练Gareth,都是满脸的落寞,他不由为这个老对头感到遗憾。——法国等了这么多年才再次打进决赛,三只狮也一样历经二十八年才迎来这个机会,如今一战却黯然告败,令人不得不为他们感到叹惋。

——毫无疑问这对于本国的球迷来说也肯定是一次不小的打击,弗朗西斯都能想象现在英国球迷的家里该是怎么一个万念俱灰的情景。

弗朗西斯突然心中一阵烦躁,这时他看到亚瑟柯克兰去和球员拥抱,安慰他们不要太难过,尽管他那双绿眼睛里也难掩黯淡,但英格兰还是和球员依次拥抱,鼓励年轻人再接再厉。

他扬手关了电视,把一边的手机拎过来,开屏解锁,除了一些新闻和工作上的消息外别无他物,他滑动屏幕,调出开赛时发的短信,对面静悄悄的,显然没有再发来什么东西。

弗朗西斯皱着眉头若有所思半天,然后点开键盘飞速摁下一行话,但看了看又觉得不合适,于是再删掉。他心里为英格兰感到遗憾,却怎么也想不到该如何去开口,这毕竟一点也不符合他们相处的习惯——但弗朗西斯也的确想要安慰这个老对头两句,——这让他陷入了两难,能言善辩的嘴巴此刻失去了作用,聪敏的大脑再怎么苦苦思索也不得对策。

就在他盯了屏幕半晌还毫无头绪时,短信提示音却突然响了,弗朗西斯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愣了一下才想起去看是什么。他下意识想从当前和亚瑟柯克兰的短信页面退出去,却发现发件人正是亚瑟柯克兰,弗朗西斯来不及惊诧,来信文字便进了他视线。

“Come on.”
加油.

…………

弗朗西斯沉默了一会儿,静静地看着这两个再简单不过的英文单词,半晌,他却再压不住内心的轻盈,低低地笑了一声,轻迅地递出一口气,点上键盘回复了过去。

“bien sûr.”
当然.

回复完成。弗朗西斯轻轻地抬起头,看着干净的天花板和暖黄色的吊灯,沉默地眨动着眼睛。

——接下来,就看他的了。

我向你们吹爆提米!!!!!!

傻子蛋糕:

“好久不见。”



提前法诞

 @高岭青鸟 李年爹约的英仏的稿子,构图也是她想的,只负责画画和瞎闪TT吹爆她

闲来无事给英仏整理了一份歌单……目前一共有十四首歌,都是精心挑选的,以后可能会持续更新。
大家如果觉得有契合英仏的歌,可以网易云私信给我,我加进去。
p2是其中一首歌的歌词。
We won't died with love.

“啊啊,阴森封闭的森林,为何闯入了不速之客?他的目光沉静敏锐,令我既着迷又惧怕。——这个人类,他是谁?他难道…他难道看得见我吗?不然的话,怎么那股视线总是朝我投来?――亲爱的精灵呐,我要藏匿起自己,不叫他发现。”

“这里幽暗的可怕,凄风料峭,阵阵砭肌。可是我的心,你为何又泛起悸动?你在告诉我那并非我的臆想吗?在那些层叠树叶间,我曾看到金子般的光辉流动,他呼唤着我……。——上帝啊,原谅我的荒唐,但我已经来了,不查个水落石出绝不罢休。”

(自己p的图,心血来潮配段文字……抱图随意。)

三三日英仏2/3:《贸然来信》异色英仏

弗朗索瓦最近总是收到一些来源不明的信件。

他忘了是从哪一天开始,清晨从床上爬起,踢着拖鞋来到大门旁边,他总能在底部与地面的狭缝里看到一张雪白的信纸,覆着玫瑰图案的暗红火漆,被用流畅工整的字体写着:

To Francois Bonnefoy.

拆开后,却只见里面有几片玫瑰花瓣,再无其他东西了。弗朗索瓦扬起双眉,将信纸翻来覆去查看后,才发现花瓣上竟然写着字。

“Bon...jour?”

字迹严谨而细致,弗朗索瓦猜是用那种老式的细尖钢笔写成的。他看着看着,唇角悠悠的扬起了个清浅的弧度,曲指将其小心翼翼的装进衣兜里,转身走向盥洗室,除了明显变得轻快的脚步,无法从他身上看出其他收到这封信后的心情破绽。

信一天天的都在来,其中言语也日渐葳蕤而灿烂,弗朗索瓦将它们全部摆在床上,俨然就成了一座小山峰。他一张张打开,专注地看着这些有趣的行文造句。

“belle aujourd'hui.”
你今天好美

“Tes yeux comme des pierres précieuses.”
你的眼睛就像宝石一样

“Je t'aime plus que moi - même, mon ange.”
我爱你胜过一切,我的天使

平淡无奇。弗朗索瓦想,呼吸却异常轻快。他将它们重新依次装起来,锁入抽屉。此间不忘数了一下——已经有十余封了。会持续到什么时候?他隐隐的有些好奇,但并没有多琢磨,寄信人究竟是谁,他心中也早已模糊有了个答案,只是自己主动给它蒙上了一层薄纱,权享这种欢闲与浪漫。

弗朗索瓦并没有因为匿名来信就早起,他照常按着自己的生物钟,将生活的空白括号依次填满。

一天,弗朗索瓦咬着面包去门口收信,却发现每天按部就班到达的信件并没有出现。他不由挑挑眉,眼神凝在门把手上,停顿须臾,他俯身将其拉开。

——只见面前俨然一个特大的纸箱,足有半人高,被粉红色的丝带扎着,系出了朵精秀的蝴蝶结,还绑了张信纸。弗朗索瓦上前曲指拉开了丝带、挑进手里,垂眸拆了查看。

熟悉的字迹入目便令他呼吸一紊,漂亮的紫眼睛底滑过一道晶莹的辉光。他仔细的读着这句别样的话语,那些单词仿佛聚成了水珠,滴溜溜地从舌尖一路滑到了他心肺,弗朗西斯将信夹在指缝间,感觉有些好笑。

「Je 't aime」

他盯着那个纸箱,伸手在边角叩了叩,然后面无表情道:

“芝麻开门。”

像是变魔术一般,纸箱嘭的一声便开了,如同捏碎水果而迸出的浆液般,奥利弗攀住箱沿站起来,一张脸上笑得灿烂飞扬,几缕粉发狡诈的翘着,显出几分滑稽。

“早上好!我亲爱的小王子!”

他站起身从箱子里跨出来,不顾衣服上还有因弯曲身体形成的褶皱,便利落而漂亮地朝弗朗索瓦鞠上一躬,双眸眨动:

“您好!我的小王子殿下,礼物可还喜欢吗?”

“噢,我想知道可不可以拒收。”

弗朗索瓦不为所动,他给了奥利弗轻快一瞥。对方闻言微怔,有些沮丧地垂下眼睫,弗朗索瓦饶有兴趣地瞧着他,眸中挑起几分莞尔。他伸出手臂,腕部一动,信纸便飞入了奥利弗的怀里。

“拿着”弗朗索瓦勾起唇,一双鸢紫瞳孔波光粼粼、骀荡明熠,笑意清澈,如同早春被涟漪散开的碎花,看的奥利弗竟有些出神。反应过来后,弗朗索瓦已是要进去屋内了,奥利弗连忙跟上。

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弗朗索瓦身形一顿,就在奥利弗要跨进来时他迅速的掩上了门,只留个狭小的空隙,他满意的看着被挡在屋外而惊慌失措的奥利弗,伸手捏住对方下颌。

“把那句话说给我听,如果我满意,就放你进来。”

修长的手指抵着皮肤,光滑细腻的触感无比舒适,奥利弗敛敛眸,若有所思,仿佛在琢磨他的王子殿下是否又有了什么俏皮的坏点子。他笑着耸耸肩,专注而深情地凝视弗朗索瓦,用颇为清晰而庄重的嗓音道:

“I love you,my angle.”奥利弗一笑,抬手便攥住了弗朗索瓦削白的手腕,递到唇前深深吻上,将灼息扑洒在他的肌肤前。

“Je 't aime,mon ange.”

这句话更是被加热非常,弗朗索瓦满意地扬起双眉,便松开了对门板的束缚,奥利弗伺机闯了进来,一把捞住弗朗索瓦细韧的腰,弗朗索瓦笑意显出暧昧,他从对方手中抽出那张信纸,贴在奥利弗唇前,然后抬颌吻了吻。

这顿时将可怜的情人撩拨的神魂颠倒,湛蓝色瞳孔窜出一股火焰,奥利弗二话不说便吻上了弗朗索瓦,对方也顺势去回应他,他们热切而冲动的交换气息,给彼此留下自己的痕迹,不断用对方的气息喂饱肺,仿佛永不知餍足的嗜甜者,一旦攫取便蛮横占据。

趁着换气,弗朗索瓦抬臂环住了奥利弗的脖颈,狭长眼眸如丝含水,沉默间诉尽万般风情。

“礼物不错”他道,吐字时还有些喘息“但你要亲自服务我。”

奥利弗喉结微动,甜蜜的微笑中却已是透出无限贪婪,他一把横抱起弗朗索瓦,轻车熟路地朝卧室走去。

“Yes,my king.”

三三日英仏1/3:《小女贼》娘塔英仏

当芙兰索瓦丝从浴室里走出来后,罗莎连忙将准备好的浴巾给她披上。

“水温还好吗?”

她蹙着眉问道对方,芙兰索瓦丝被蒸的通红的脸上晕出一个清甜的微笑。

“好极了,多亏你,亲爱的。”她侧首吻了吻对方的颊,水珠微烫的余温让罗莎放下了心。她吁一口气,嗔怪道:

“如果我没有发现你家的热水器坏了,你是不是要洗冷水澡?你这只随心所欲的猫咪……”

紫眼睛姑娘摆出一副无辜的态势,双眸眨动,柔唇轻轻的抿了起来,那片鸢紫中流动的水波仿佛在说:

“噢,原谅我吧,亲爱的罗莎。”

——又有谁能在芙兰索瓦丝的注视下固若金汤呢?罗莎睫羽一颤,感觉脸庞烧了起来。她将浴巾抛开,抬手环住了对方纤细的腰肢,将其揽入怀中,然后不停的吻她。

“好了,今晚你睡在这里”她错开唇,但仍然贴在她耳边轻声嘱咐。金色的美丽长发交织在一起,宛如灿烂奢华的丝绸,她们瞧起来就像是两只正在亲昵的猫咪。“我就在隔壁,如果有什么事,直接来找我。”

罗莎凝了眼钟表,语落便欲离开,但手掌还未彻底松却便被温柔的握住了,她诧异的抬眸,芙兰索瓦丝正注视着她。

“噢,亲爱的…”她攥着对方的手不让她离开,用一种动人而深情的发音开口道“看在我爱你胜过一切的份上……留下吧,别让我孤零零的。”

她的咬字无比悦耳与动听,像是小风铃前富有节奏而轻缓的敲击,叮铃、叮铃,美好得使人联想起为了多得一块糖果而撒娇的女孩。

“难道你会害怕吗?你这个小女贼。”罗莎扬起唇角,眉眼已经绵软了,她虽看上去不甚为所动,脚步却是悄悄凝固了下来。

“噢,我当然会了,亲爱的”芙兰索瓦丝轻轻地走了一步,嫣然一笑,伸手搂住了罗莎,将嘴唇贴在罗莎的脖颈前一启一合。“怕你出现在我的梦里,但是醒来我却身边无人……——噢,毕竟我就是个深陷迷宫的可怜虫。”

罗莎深深的看着那一双流光溢彩的紫眼睛,仿佛它们是两眼富有魔力的泉,每一条波纹里映的都是诚恳与真情。

——又有谁能抵挡呢?

这么想着,罗莎覆住了芙兰索瓦丝的手背,贪恋地摩挲着那娇嫩而柔软的肌肤,她偏首,便觅住了那朵最美的蓓蕾。

罗莎缠绵地啮咬着对方的唇肉,二人往彼此口中呼出热气,霎时仿佛有花香扑鼻,就好像有形的荷尔蒙……就好像芙兰索瓦丝,她总是能带来惊喜与甜蜜。

“好了,好了”罗莎垂起眼睫,吞咽着唇畔属于芙兰索瓦丝的气息,直至肺中饱和但并不满足,她才眷恋而不舍地与对方分离,曲指捏住芙兰索瓦丝眉尾一缕金缎给她拢至耳后,捧住她的面庞吻了吻那个精致而挺立的鼻尖。

“我会住在这里的,但在那之前我得洗个澡,亲爱的——这二十分钟很快也很慢,你可以先想一想今晚做什么梦比较好。”

“那真是要好好想想。”芙兰笑起来,扶着长发坐在床上,轻轻舞动手指与罗莎告别,期待近在眼前的下一次缠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