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岭青鸟

Who know I love you?





(头像by提米)

【西仏】半世纪

*是参加右法群内西仏接龙的文

*想表达一种命中注定你我将再相聚的感觉,不知道有没有传达出来……献丑了。

*我永远喜欢西仏,我永远喜欢安东尼。

——

太阳出来了,所有的忧愁都像雾一样散开了。

——海明威《丧钟为谁而鸣》

1986年,安达卢西亚,马拉加

“这是什么?”

弗朗西斯从旧货店的柜子上取下一幅画,好奇地问道。

——画上是一位金发男子,正举着五十年前样式的相机,调整着镜头。携着尘埃的微风将他的发丝轻轻扬起,薄光泄落,铺在大地上,掩盖住一些混沌的颜色,像是鲜血。

他的手轻轻扶着镜头,似乎在聚焦、或者寻找角度。他的脸被挡住了,观者看不见表情,但不知为何,却能从他轮廓模糊的身上,嗅见一缕冗长旷远的悲伤。

“内战时期的一幅画,颜料都掉的差不多了……也算是一个时代的遗留物。”老板抬起头,叹了口气。“你如果想要,就当做那个相机的附赠品吧。”

“您这么说我就不客气了。”弗朗西斯并不在意老板隐隐的怀古伤今,他耸耸肩,多了个免费的收获让他格外欣喜。

弗朗西斯从旧货店走出来时,来自地中海春季的料峭海风正游走在街道上,他站在异国他乡的土地前闭上眼睛,深深地纳入了一口空气,试图分辨里面哪些来自于橄榄树、哪些来自于农田、哪些又来自于正在逐渐消失的东西。

——他拿着纸笔,一路不断的行走着。

…………

「希布拉尔法罗城,观景台」

弗朗西斯暂停了脚步。

他扶着古老的城墙,极目远眺,俯瞰整个城市和海港。他看到街道行人熙熙攘攘、繁杂喧嚣,远处淡青色的山蔼与熹霞乳融,在剔透的天穹中留下一朵又一朵的云痕。

“时光令人遗忘成性。”弗朗西斯在纸上写道。“在如此的美景笼罩下,谁又会相信呢?半个世纪前这里曾发生过一场残酷的战争。”

这时他又想起那张画,于是他小心翼翼地将其从背包里取出来,铺平,让天光滴落在上面,晕出丝丝缕缕的虹霓。

——这来自于五十年前。他想起老板的话,画上的阳光与今日一样,没有尘埃、没有伤痛,照亮的风景却截然不同。

光把它的边角勾勒的有些模糊,并不断的朦胧它的轮廓,让人感觉它仿佛逐渐成为了一扇暗门,与正在寻找的故事发生了重叠,似乎只需向前一步,他就可以回到五十年前,再亲历那时的阳光。

弗朗西斯抚摸着已陈旧黯淡的色彩,出神地喃喃道:“你是谁呢?”

…………

「我在马拉加的星光中安眠,灵魂则去了上帝的原野。」

弗朗西斯在旅馆的一楼,在吃了一顿简陋的晚饭后,他要了瓶白葡萄酒,等到住客大多返回了房间便起身走向柜台,倒上一杯递过去,语气轻快地开始与老板闲谈。

“我听说这里在内战时被轰炸过,”弗朗西斯捏着酒杯,好奇地问道“是真的吗?”

老板有着西班牙人天生的热情,他接过弗朗西斯递过的酒——这同时也让他十分开心——对于面前这个金发碧眼小伙子的疑问,他笑着回答道:“是的!不瞒您说,当时轰炸机向很多不设防的城市都投了炸弹,马拉加如今风景怡人,当年也是一片废墟呢。”

“是吗?”弗朗西斯睁大了眼睛,接着摇摇头“…真是令人难以置信……我正在这里旅行,它现在可是完全看不出发生过战争了。”

“真相往往不易被发觉。”老板笑道,一边敲了敲柜台“比方说——这里,当年便是一家公寓,内战爆发两年便被后炸毁了,战争结束后才重建成了旅馆。”

弗朗西斯一怔,下意识地向四周看去,木制装修与桌上摆放的百合花、陈旧的柜台和干净的桌椅,一切都看不出丝毫的硝烟遗留的痕迹。

看到弗朗西斯如此的动作,老板不禁大笑,他喝完杯子里的酒,伸手拍了拍弗朗西斯的肩膀,道:“小伙子,去睡觉吧。”

弗朗西斯走到自己的房间,他没有开灯,也没有整理今天写下的句子,一种从灵魂中袭来的困倦与落寞,将他轻轻包拢,使他化成了一滴透明的水珠,坠向了某片无声的海洋。

那似乎是一格局囿的天光,稀薄的像初春马拉加的雪,有人坐在窗旁,在面前的白纸上轻轻地涂抹着,光沿着他的边角滚下去,扫出几条慧尾,直到滑碎在地上。

而他似乎举着相机,对准那个人,对焦、调光,准备按下快门,结果对方察觉到了他的小动作,只好停下画笔,转过头无奈道:“弗朗吉,不要拍我。”

底片上缓缓沉淀出光色与阴影,他心口不一地微笑道:“好。”

身边似乎翻涌起了层叠海浪,宛如夜晚的潮汐,温柔却汹涌地将周围的一切都淹没,他坐在小床上,像是一叶孤舟。

…………

——弗朗西斯醒来时,天还未亮。

正值初春,西班牙的日出还没有完全从冬季的迟缓中摆脱,遥远的地平线上,夕阳就如同老旧失修的喷泉,缓慢地、一股一股地涌出来,直到将半个天穹点亮。而星星浸没在一片金红色的汪洋里,时明时暗,像是失落在大海之中的宝藏。

弗朗西斯静静地走到窗前,将手掌贴在玻璃上,数着自己剧烈的心跳。他的面影在玻璃前影影绰绰,正与日出的马拉加逐渐融成一体,一片朝色朦胧下,他仿佛回到了某个熟悉又陌生的年代,而他则显得那么无措、与仓皇。

他选择再次发问,压低了的声音混在黑暗里如同涟漪一般,散出了天空大海,又仿佛只在咫尺之间。

“你是谁?”…

…………

「我们忘却了,我们遗失了,——可是不要哭泣,我的爱人,天空中总有一缕晨光,引导我们再相逢。」

弗朗西斯在马拉加兜兜转转,步履踏过每一处土地,他让自己的眼睛变成天生的相机,把画面冲洗在他的心里,化为记忆中美的一道光影,从此刻骨铭心。

他看了满窗溢出的晨光,看了在天穹中旋转的星辰,看了神的泪水滴落大地,看无垠的耕地在夕阳下沉睡又苏醒。

“这里有着世上罕有的风景——马拉加,它是‘天堂的城市’,这个美誉它当之无愧。”弗朗西斯写道,法文在异国土地上静默着,仿佛在等待一次花开。

最后一天,弗朗西斯回到旅馆收拾行李,他看到了自己淘来的那幅画、和那个老旧的相机。他倏然停下动作,看着相机镜头,突发奇想地拿出了一卷胶片,仔细地把机器清理好,装进去。

——也许真的会有奇迹。弗朗西斯暗暗地想,他的房间正对走廊,弗朗西斯把门打开,扭转镜头,对准了门外。

…………

「失落已久的故事啊,请您再次重现我前。」
「为我讲述,让我聆听,那远去的浪漫岁月。」

…………

“……小伙计,”弗朗西斯看着毫无反应的相机,轻轻叹口气,不由也失笑。“你可真是现实主义,嗯?”

他后知后觉地为自己的荒唐想法感到滑稽,于是弗朗西斯缓缓放下相机,准备收起来。

就在这时,走廊一旁传来门响。

“咔哒。”

寂静的走廊上,声音反射出很远。——弗朗西斯本能望去,却在一瞬间愣住了,他的手掌还托着相机停留在脖颈前的位置,他的眼睛刚刚把镜头代替,等待已久的画面便被如此精准的提供出来了,让他去捕捉。

一位小麦色皮肤的、明显有西班牙人相貌特征的男子正从另一处房间中走出来,他穿着染上了颜料的衣服,像个天真的画家,视线落在门外还有些涣散,然后他注意到了弗朗西斯开着的门,便下意识看过来,一瞬间,焦距成功地调到完美。

无声的风吹过走廊,木制地板前一些久远的碎片被扬起,蝴蝶羽翼一般周转,飞进了弗朗西斯的眼里,也飞进了对方的眼里。他们此刻灵魂中都有一盏灯燃起,灯火明媚,照亮了一条尘封的路途,它已失落了半个世纪。

他们久别重逢,看着彼此的眼睛,却都知道对方心中在想些什么。

——「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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