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岭青鸟

Who know I love you?





(头像by提米)

【菊耀】悸动(双演员设定)

*想写出那种真亦假来假亦真的感觉,但是失败了()

*最后变成了这么个乌七八糟的东西,非常抱歉……还请大家多多包涵。

*以及里面一些东西是我胡诌的……请不要在意。

*很多地方受了伪装者台风精作《侥幸》的影响,在这里再为作者大大拼命打call😭

*如果能接受的话,请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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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本田菊接下这部戏时,已经知道了会有一位中国演员参与。他当时并未感到十分意外,尽管这还是他第一次与海对面那个国家的演员合作,因为更吸引他的,是电影本身。

这部戏的题材很特别,据说是制片人费尽心思买到了一部火爆漫画的版权,那是一部国家拟人的漫画,已经连载了五年,读者面庞大的惊人,甚至已经延展到了国际,对于漫画作品来说,正是如日中天时节。——也难怪制片人想要拍一部它的电影。

由于是第一次尝试,他们选择了本国人最熟悉的国家:日本。和与他们爱恨纠缠了数千年的,中国。

而本田菊的角色,便正是日本。

漫画中的日本性格严谨,处事滴水不漏,内向的性格中带着些偏执——这倒是和本田菊有些相像,因为他对于自己的演员身份,可谓是极其的严格,甚至有些与他合作过的同僚会称其严苛——这并不意外,记得有一次,他拍一段爆发戏,那个角色控制欲极强,他为了表现出那种癫狂又深情、再夹杂着愤恨的形象,不惜拍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扮演女主角的演员嗓子都要喊台词喊哑了,这段戏才算是完美的过去,而效果也自然令人震撼,一幕终了导演都肃然站起,为他们鼓掌。

本田菊拿到剧本后,习惯照常先通读一遍熟悉角色,他把自己闷在家里,闭门不出了几天。

但这张剧本却令本田菊心中涌起了翻天覆地的波澜,或许是第一次拍摄这种题材的电影,或许是剧本里情感涌动着实深撼人心——当他看完时,本田菊抬起头怔怔的看向缀着月白窗帘的落地窗,彼时天光乍泄,透过绸布碎成了细丝,蜿蜒来缠住他的手脚、身体、心脏。本田菊大口大口呼吸着,仿佛惊醒。

「今夜は月が绮丽ですね」

本田菊在心中无声地呢喃着这句台词,他坐在沙发上,微微弯下腰,不知为何竟是抑制不住情感的涌动,捂住脸突然失声痛哭起来,泪水落在剧本上,刚好打湿了这一句话。

「今夜は月が绮丽ですね」

但同时他心中尤其冷静,本田菊长叹一声,暗叫不好——饶是观看剧本便已如此,更不须说拍摄,这场戏,可能拍完后他调节自己的时间,会比以往都要漫长。

2

剧组第一场戏选景在了一片竹林,这是要拍日中初见的戏。漫画里,正是在满目竹影纷繁之中,中国发现了年幼的日本。

本田菊看着工作人员忙前忙后,一边扮演年幼日本的小演员也在细心听着嘱咐,不由感到有些振奋与期待。那位小演员不过小小年纪,脸上的认真竟无比老成,本田菊细细看去,却感到对方青稚眉目间似乎竟真有着流云般的沧桑、与看尽五浊恶世、婆娑繁华后的悲悯。

——本田菊被这个感觉吓了一跳,而同时小演员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轻轻转头一看,二人刚好对上了视线,本田菊出道已久,早已声名远扬,故而小演员瞬间眸子便是一亮,受宠若惊地朝他惊喜地笑了笑,一边拼命的招着手。——若不是编剧在安排他拍戏动作、细节,料想其一定会奔下凳子,扑过来找本田菊说话。

本田菊回之一笑,扬颔示意他认真听编剧的话,小演员才恋恋不舍的转过头,努力恢复了专心致志的表情。——果真还是个孩子啊。本田菊暗暗想,而此刻他再去看小演员,方才心悸的感觉已经荡然无存了。

本田菊暗自松了一口气,果然是错觉么。

这场戏不需要他出场,他就看着小演员在原地一遍遍的排练。而这时,从远处走来了一个人,他蹲下身与小演员聊天,从二人神态来看——来者定是那位中国演员无误了。

本田菊精神一凛,直起腰将目光射去,打量起那位演员来——只见他面容俊美、身态端雅,一头短发干净清爽,两只皓若星辰的眸子,正熠熠转动着波光。

本田菊不由失神,好在他的注视被隐藏在窜动的人影之中,并未引起任何人注意。他看着他,心中突然涌起一种极其复杂的情感来,这情感微渺如丝,却在一瞬间狠狠撼动了他的心脏,本田菊一阵失神,过了一会儿心情才恢复正常。

他突然感觉古怪来,不过短暂间,他已失神两次,这种情况以前拍戏从来没有过。

本田菊微微蹙眉,心中疑窦丛生,但又毫无头绪,只能随意编出个理由安慰自己,然后稍微稳稳心情,继续观看。

又忙活了挺久,安排好一切细节后,这场戏才算是真正开拍。竹影层叠,光碎迎风颤动,年幼的日本一身简陋的着服,沉默地坐在清浅的黯淡之中,偶尔传来鸟啼,划破这如永恒般的长寂。

“啊呀,这里竟有个孩子。”倏然一语传来,含着藏不住的诧惊,袖袂翩翩,无风自动,中国含笑走来,在日本的面前站定,俄尔,朝他轻轻伸出了手。

“你是新生的国家吗?——来,随我走吧。”

日本微微抬头,交汇上那清澈如水的目光,无言许久,阳光薄寡,只能见出中国眼中水光潋滟,在他伸出手时,似乎瞬间盛开了漫天花色,终于,日本最后也举起小手,握住了近在眼前的修白长指。

“嗯。”

这一幕不知为何,带给了本田菊过大的冲击,他怔怔看着二人戏中宴宴,而他坐在拍摄工具的阴影之中,只有两只眸子,漆黑、透亮,仿佛涌起万丈波涛。

——岁月蹉跎,韶华易逝,本田菊已不知那是何等无尽古老的年代,但此刻,如同冥想时的天人合一、醍醐灌顶,他却笃定的知晓:在携手同归的那一刻,年幼的日本找到了自己的光。

这个念头不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而是仿佛一滴摇摇欲坠的水,终于落在了他的心头,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褶皱,将瞬起瞬息的心事,全部藏在波纹里。

3

本田菊和那位中国演员真正碰面,是在定完妆后。

刚刚那一幕戏给他的影响力太大,他去了洗手间想抹一把脸清醒,结果打开门刚出去,便和迎面正走来的中国演员打了照面,一瞬间二人都是诧异,本田菊大脑空白一瞬,迅速回忆那人的名字——所幸他成功的想起来了——本田菊微鞠一躬,伸出手微笑道:

“こんにちは、王さん ”
(您好,王先生)

王耀也是一怔,旋即反应过来后,便扬唇握上那只手,温声回应:

“こんにちは、本田さん ”
(本田先生,您好)

虽说早已听别人讲过王耀会说日语,但对方流利的发音还是令本田菊感到讶然,他的心中漫开一片赞叹,不由脱口而出夸奖道:

“王先生的日语,真是非常好啊。”

王耀付之一笑,有些不好意思的耸耸肩:“哪里……只不过曾经来过日本一段时间,所以勉强能够做到交流起来没有障碍罢了。”

“王先生来过日本吗?”

“……嗯,我上大学时来过。”王耀沉思一下,点点头,语气忽的十分轻盈。“我的母校是中央戏剧学院,当时是日本的东京艺术大学举办了一场交流活动,我有幸获得名额参加。”

“东京艺术大学?”本田菊的眼睛一亮,王耀点点头,有些疑惑他的反应。

本田菊迅速解释道:“实不相瞒,在下便是东京艺术大学所毕业。”

“哦?”王耀也是一挑眉“那大概是11年的事情了……你当时也在吗?”

“是的。如果我想的没错,王先生说的可是11年东京艺术大学举办的日中戏剧交流论坛?”

“正是!”王耀点点头,神情难掩欣喜“我当时和同学去演了戏剧……我现在虽然记不清日本学生的表演都是什么了,但是我仍然记得它们都非常非常好,路上我心中一直就在期待日本的戏剧,结果比我想象的还要优秀无数倍,我真是发自内心的佩服你们。”

王耀的夸奖令人措手不及,但又充满了真诚,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中游动的情绪,令本田菊感到一阵羞赧,他慌忙低下头,道:“您过奖了……”

王耀摆摆手,他看着本田菊,笑容温暖明媚,然后抬起手臂拍了拍本田菊的侧肩,带着些感慨道:“真是没想到,世界上真有这么巧的事情……改天我们一定要好好聊聊。本田先生——我现在还要去导演那里一趟,就先失陪了。”

说罢,王耀最后留下了一抹灵动的笑意,便转身离去了。当本田菊抬起头时,只看到那抹笑迤逦过空气,仅剩下了一道清浅美丽的痕迹,而王耀的身影,已然缓缓远去。

——这时恰巧起风了,墙壁斜上方的窗户的帘布被惠风吹开,阳光淙淙,霎那间冲淡了过道里的暗影,令人满目畅亮。——恍惚间,如关不住的春色满园。

4

月光ほろほろ风铃に戯れ。
呜呼。

本田菊在想,日本对中国的感情,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拍摄期间,他为了更好地理解角色,去查阅了大致的中日交往历史。结果他发现日本两千多年的历史,竟与中国千丝万缕、密不可分。

那个国家,是他的老师,是他穷极千年也可望不可及的存在。——日本理当仰慕他,他也果真用了许多年许多年去追逐。

期间他们也有过摩擦,但总体倒仍是和平的——可是就在一百多年前,日本烧起了一把火,这把火直逼那个国家——那个他追逐千年的存在而去,甚至险些毁了他。

日本的教科书对此一带而过、轻描淡写,本田菊以往从未深入了解过这些事情,以至他合上书籍,日光正淡,无限冰冷的阴影落网般铺天盖地地袭来,似乎是被那本书所召唤。而本田菊怔怔的坐在阴影里,目光直盯书面,他伸出一双手,挥了挥,想搅动那些黑暗。

但他失败了,黑暗依旧还在,只是浅薄的亮光照进来时,会一时遮掩。本田菊突然就想:过去,怎么就从来没有发现,这光芒下的世界竟是这么昏沉。

他疲倦的转动眼睛,无言许久,一颗泪从他泛红的眼角,簌的跌了下来,不知摔在了哪里。

……

王耀是个好演员。

他们的对手戏其实并不多,编剧手法巧妙,因电影主要面向观众是日本人,所以主视角便是日本的历史,中间穿插中国:盛唐、北宋、大明……几个王朝选取的别具匠心,从万国来朝的繁华,到山河破碎的怆痛,再到百废待兴的重归盛大。

这里就不得不说导演的手法之高明,全片中国的历史虽然没有涉及到很多,却拍的可谓精彩绝伦。盛唐就是盛唐,谴唐使赴的正是他们日思夜慕的那个宏伟帝国;北宋就是北宋,东瀛人离去的,也正是那个岌岌可危、苟延残喘的濒死王朝。——过隙千年,怎不引人嗟叹。

而作为演员,王耀也展尽了他的学识、他极其敬业的自我修养。拍摄盛唐片段时,他举樽犒饮、雄姿英发,一双桃花眼蒸腾紫气东来,足以抵过一夜极奢。殿宇外、苍穹边祥云瑞卷。——本田菊在殿下看,那身影豪情万丈,衣袂飞扬,滚金纹走螭盘的边角迤逦黄金台,仿佛就扫在了他的心上。

入戏。

本田菊又看向杯中扮酒的清水,仰首,一饮而尽。满口无味,他却仍然感到了醉酒的醺然。

清水为酒,引情为戏。
是真亦假,假亦真。

……

——这一幕拍完后,本田菊疲倦的走离剧组,想去散步休息。

他只觉大脑一阵鼓涨、思绪纷飞,仿佛压了什么他本承受不来的东西,变得十分沉累。可是他还并未走远很多时,却看见王耀自不远处站着——一身戏服还未脱下,微红的眼角仍然残余着凛朗的光亮。本田菊的脚步刹那间止住了,暖风醺浓,掀起猛烈又微弱的风暴——他仿佛此刻一瞬间又从演员本田菊变成了那个模糊不清的日本,看到那个身影,他心中便有个地方在呼啸:找他,去找他。

可他没有。因为同时他又极其清楚的知道,尽管只是这几分钟的交接,站在他面前的,便再不是中国,而是王耀。

——皆是演员,他自然知晓:出戏和入戏,都只需酝酿。

本田菊手指攀上廊柱,指骨紧攥,看那抹春色遥迢伫立、浅浅遥望穹庐,良久,他转身,缓步走开了。

脚步扣在地面上,激起寂寥的声响,本田菊心中突然涌起巨大的迷茫,他不由自问道:

——到底戏是否结束了?

——到底哪个才是戏。

……

一天拍摄过去,令人筋疲力尽,众人回到房间都是尽快睡下了,但本田菊却久久未能入眠。

他想:王耀真的是一位好演员。他的演技出神入化、情动亦真,戏中广袖一展,双唇未启笑先闻,极豪迈、极风流。他能从前一秒还与他谈笑风生的王耀,变成下一秒就于高堂之上,宴饮万国来朝的华夏九州。

而大宴后月夜下那场戏,令本田菊尤其震撼难忘。——他们竹林偶遇,言笑晏晏、相知恨晚。席地而坐把盏言欢。二人抚琴弄弦,王耀侧首看向他时,眼中春意骀荡,那抹情真盎然的令他险些忘了,自己在戏中。

然而一切却只有月色朦胧,才是唯一真正穿越了千年时光的存在。

——本田菊毫无睡意,便打开手机,随意播放了一首歌,乐声潺潺流动,旋律却无比熟悉——他猛然忆起,这是王耀推荐给他的一首歌。

他静静地听,歌词涌出,露水一般折射不存在的光芒,却照的他心绪潮热。

懐かしい思い出が渗む
令人眷恋的回忆蔓延

遥かなる空は
渐渐遥远的天空

胸を裂くように
仿佛要撕裂胸口

忘れかけた记忆を醒ます
唤醒将要忘却的记忆。

——本田菊怔怔地睁大双眼,无言无语,漆黑的瞳孔在夜色中却如两泉水,沉寂了不尽的漫长,如今却开始泛起波澜。

他倏然打了个寒噤,似乎有什么东西,把他向下拽、向下拽,到那片虚幻的湖泊,然后他沉溺在那里。

它早该来的……它早该来的。

所幸,它现在终于来了。迟的彻底,但没关系。

…………

白い桜の花の季节は
那白色樱花盛开的季节

远く梦の中にだけ
只存在于遥远的梦境

舞い散る花びらの嗫いた
飘落的花瓣轻声呢喃

忘れられない言叶
无法忘却的话语

眠れない夜を一人きり
无眠之夜中独我孑然一身

…………

本田菊伸出手,握住一缕月光,然后沉默地看着这月华如洗,如游动的鲤一般,在月色似水中游离了。

它停留一瞬,便再不回来。

而他将思灼永生。

5

拍戏若是真正投入,几个月也是瞬息便过去了,更何况这部电影本就不长。转眼,剧组已是杀青。

剧组一起吃庆功宴,他们最后一场戏是在中国西安选景拍摄,所以就选了个火锅店,一群日本大老爷们,被辣锅辣的吐舌嘶气,王耀笑的眼泪都要掉出来,一个接一个的夹牛肚、五花肉、羊肉片,脸颊通红,像是天边的霞。

“吃火锅要喝冰啤啊!——老板,来一打啤酒!要冰的。”王耀乐呵呵的朝老板吆喝,他们听不懂汉语,问王耀点了什么,王耀笑意盈盈说是啤酒,他请客。

于是过不多久,剧组的人人手一瓶冰啤,高举着喊干杯,本田菊喝下一大口,凉冽的啤酒灌入被辣烫烧的火辣的食道,痛快的不像话。

他酒量不好,啤酒也能轻易喝醉,庆功宴最后怎么散场的,本田菊已毫无印象。他只记得最后扶自己回房间的那个人,有一双琥珀般清澈透亮的眸子。

本田菊记得当时自己醉的一塌糊涂,似乎模模糊糊说了一句话:

「中国さん…今夜は月が绮丽ですね。……」

而王耀是否回答了,他早已不记得,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说过这句话,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对谁说,而说这句话的,又是谁。

——是日本对中国?还是本田菊对王耀?

抑或都不是,是最荒诞的一种,也是本田菊最为无法逃离的一种。

是日本对王耀,本田菊对中国。

现实与虚幻,杜撰与真切,都交织在了他的身上,他用本田菊的双眼,看日本对中国的爱恨情仇,再借日本的双眼,看本田菊对王耀的期冀仰慕。戏里戏外,从一开始,他就没有分清。而他也注定分不清。

——本田菊再醒来,已是天光破晓,鸡啼初歇,他撑着沉重的眼皮,从宾馆的房间走到阳台,他的房间在高楼,晨间乳雾中,那些林总大厦仿佛都消逝了,只剩下尚且料峭的天光,冲刷着一切的黯淡。薄风云卷,本田菊突然便想起了最后一场戏的画面。

那是同此刻一般白淡的苍穹,落寞得令人想要嚎啕恸哭,日本一袭古老的和服,在无边无际看不完的竹林中拼命的奔跑。竹影层叠,繁多的仿佛在这里生长了数千年。

——慢慢的镜头变转,追逐的人模糊之间,却变成了年幼的日本。

他脸色苍白,双眉掀蹙,面色呈出无法形容的极尽的悲戚,扬开双臂,似乎想要努力地追赶上什么,但却始终与他相隔无尽天海。——日本满眼的情绪仿佛都破碎了,又仿佛在不断的凝实、凝实,为自己力图勾勒出一个轮廓。——于是他跑着、跑着,用最无助的嗓音,焦急而绝望的大喊道:

「あにさん,あにさん」
哥哥,哥哥

「待ってくれよ。」
等等我啊。

……

6

本田菊离开时,这座城市已是华灯初上,西安在阳光的抚弄中,正缓缓的苏醒。

本田菊谁也没有告别,在经过王耀的房间时,他的脚步滞留一瞬,他想起刚刚自己伫立在阳台的情景,突然一阵恍惚,宾馆刻着门牌号的房门,竟是变成了剧组拍摄用的唐木门,他心中战栗,猛地涌起想要敲门的冲动。

但本田菊止住了,门前金属把手沉动着冰冷的光泽,他知道就算敲门,来开门的也只会是王耀,而并非那个温润如玉、长身玉立的人。

可开门的是王耀,又有什么不好?

本田菊后退几步,脑中晕眩,心中两股思慕的冲突,几乎是要把他撕裂了。于是本田菊竟再不敢多看一眼,拖着行李箱仓皇离去。

走出宾馆大门,街道已人影攒动,本田菊看着这座繁华的现代大都市,再看向静默的苍穹,他明知它叫什么,知道它是中国陕西省的省会城市,知道他的发达先进,但是当他看向天空中清浅的流云,因阳光的晕染显出幻觉般淡淡的金紫色时,本田菊的心中却涌现出了另一个名字:

「长安」

晨风袭来,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风中仿佛有言,透过千年,向他传递而来。

长相思兮长相忆
短相思兮无穷极。

本田菊抿抿唇,不再伫立,闯入了渐渐喧扰的街道。

早知如此绊人心
何如当初莫相识。

他不过一介凡人,千年对他太过遥远、太过漫长,承载在他身上的情感,不知是他臆想,但那样也太过荒唐。

为何偏偏陷入这么一场戏,他不知道;那遥远的中国与日本的故事,他也不知道。但他就是逃不出,醒不来。

——大概是戏里有他所追求的东西,大概是他从前未曾遇见王耀。

如果中国是另一个演员来扮演,他可能就如以往一般,入了戏,很快便能调整出来,再去迎接下一个角色到来,再去扮演一个兴许截然不同的人生。

他是个演员。

本田菊不知道王耀是否也有与他相似的情感,如果他有的的话,又会是怎么的模样。是像他现在吗?明明思慕的摧心,却狼狈的一味想逃离;明明眷恋的裂肺,却惧悚的一心想抛下。

——他就像是被所有人抛下的离群之鸟,辗转在那片黯淡的竹影中,啾啼着不如归去、不如归去。——极目远眺,渴望着那个虚幻的浅影如云而来,握住他的手,携他一并踏入古老的夜夜笙歌。

7

在日本漫长、漫长的生命里,天神为他送来一缕光,他或许曾握住,最后亲手搅碎。

而在本田菊无不短暂的生命里,他已扮演了无数个截然不同的角色,千差万别,但他从未沉溺。

戏落幕了,如一颗星的灭亡,在今后的两千七百年里,仍然可看到它发出的光亮。

——为何要做演员?有人问。

因为想体验不同的人生。他答。

——只是一场戏。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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