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岭青鸟

棠棣交辉

进度片段

我现在要向您说的这个故事,已经过去整整三十年了。像一片凋落的树叶早已融入泥土,如今我有把这曾经的蓬荣发掘,凝视它昔日芳华,再向您——我尊敬的读者发出一两声陈旧的喟叹。

三十年前,我不过是一名孤身一人在纽约打拼的青年,这座繁华的都市如一张巨口,吞下了无数年轻生命的大好年华,然而返还回来的却少之又少。有钱人赛马、打桥牌、在高档餐厅对股票投机侃侃而谈,说一些令穷人听了都会头痛的名词。而无依无靠的青年们、女孩们,则夜以继日的为那一份微薄的薪水奔波劳苦,忍受老板刻薄的责骂,稍有不慎丢了饭碗,便只能如一条被社会所抛弃的死狗,奄奄蜷缩在昏暗寒冷的房间里,等待饥饿与绝望攫取生命之火。

我便是这些年轻人其中的一位。但侥幸的是,我找到了一份足够稳定的工作,有了一份能够糊口的收入。于是当我把自己稳定下来后,在1909年的夏天,我乘上了前往印第安纳州的火车,去看往我那隐居在此的姨妈与姨夫,并在那些落叶森林中度过两个月的短暂时光。

在火车上,我百无聊赖地翻看着一本莎士比亚的戏剧,长途跋涉令我昏昏欲睡,我甚至倦于抬头看对面坐的是何许人。就这么过了约莫一小时,我终于疲乏地打了个哈欠,决定靠在行李上睡一会儿,为了省钱,我买的是硬座票,以至于我全身上下散架一般酸痛得厉害,我抬起手想要按摩一下脖颈——这个动作使我不自禁的视线上浮,而不过几秒钟,我便怔在了那里。

——我的对面是一位女性,穿着软丝织成的大披肩,它几乎罩住了主人的整个上半身,一头浓密柔软的金发,泉水似的泼洒下来,宛如一件稀世珍宝,熠熠反射着窗外荒芜的日光,她整个人外溢出一股倦意,那是生活的压抑与内心连绵层叠的愁苦所发酵出的,蒸腾在她那一双动人心魄的紫眼睛里,把光影层层压住,沉淀出黯淡的底色——这一番加工艺术品般鬼斧神工的流程,最后构成一种怪诞的讥诮与厌倦,仿佛一片锋利单薄的刀子,直直的划向苍穹与人间。

我一时看呆了,忘记了言语。这位降世的女神正微阖双眸,迷茫又专注地看着窗外,看那些悄然而逝的景色,眉头蹙着,仿佛凝着一层浅淡的流云。

她似乎没有发现我近乎莽撞的注视,神情专一的如同向往那片蓝天一般。旁边不断响起细微的鼾声,晦暗的底色衬托着这抹突兀的风景。阿卡迪亚。我的脑海中突然浮现起这么一个名词,可是怪异的很,她的孤独与厌世仿佛是从骨子里溢出的,但我独独觅出了一份醺暖与安宁。——而只在瞬间,我明白我爱上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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