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岭青鸟

Who know I love you?





(头像by提米)

【2018耀诞】河

周围氤氲着的往生铃,清泠泠一声一声地响,仿佛弥散聚拢的潮汐。

“是时候了吧。”

他吞掉最后一口汤,放下面碗,拿帕子抹了抹嘴,转头微微地凝着远方。

那面铺脸白如纸、颊红似血的老板轻轻点了点头,一扬袖,那碗便乘着一缕幽蓝色的流光,慢悠悠地飞到了他的手边儿。

“好嘞。”

于是他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抖抖袖襟,反手掷了两枚纸钱去木桌上。——那纸钱也是怪,薄轻似蝉翼,却径直稳当当的扑落在了桌面上。

“这回过来没带多少,下次再照顾你生意。”

他笑道,声音随着幽兰的碎光接连不断地飘。他弯腰拾起方才搁在地面上的纸灯笼,轻轻一拂,一盏淡金光色便腾亮了起来,里面泛着游鲤似的几团红,撒欢子游跃着,欢快得如鱼得水。

他脚步不大,闲庭信步,脊背端的笔直,却没有半分刻意,脸上悠润的笑意里透着几分整肃,似是在做一件娴熟同时也庄严的事。

而在他身后,缓缓地,几缕乳白的光不知何时随了过来,不时便增多几个。没多会儿,竟仿佛生了片浓厚温满的光,夏夜的萤火虫般照亮了一小片的晦暗。

他没有回头,却好像能察觉到身后的光景,于是便倏然清清嗓子,悠悠地哼起了一首曲子来,声音薄雾似的飘渺,却透出使人定心的稳定来,仿佛是一位母亲,在指引着自己失路的孩子。

那曲儿的词听不切清,只朦胧漏出几个意象温暖的字眼,都一皆抚人恒久。那白光起初还不时颤跳几下,慢慢地便不再焦惶。

周围幽暗而沉静,隐秘的有哭笑声弥漫传来,但也尽皆都被那人的歌声逐一抚平了,如同在安抚饱受苦难的孤魂,——于是那啼哭、哀哭、窃笑、尖笑,也缓缓地被一并润清了,为他轻轻伴起和来。

他就这样走着、走着,身侧淌过河、拔过山、腾过林、垂过谷,最终是到了一片旷远无垠的幽冥原野,霭蓝色的湿草在地面上荡漾,涤浸入空中溯流的光。

他顿住足尖,抖了抖手中的灯,抖去几片儿风干的灯灰,那灯灰扬落的一刻,便又化作了几只莹亮的蝴蝶,扑啦啦地飞走了。

于是就在这一会儿,始终由他引领的白光一个接一个地游腾去了他的前方。而在行过他的身旁时,又无一例外地都轻跃两下,似乎是在感谢,似乎在道别,也似乎是在期冀下次相见。

他盈着舒朗清和的笑,待得白光全部赶到了他的前面,便也扬袖挥了挥手,然后将手背在了身后。——他的目光放的很近、也很远,近得就像只在凝视着这一抹抹的乳色,远得仿佛在遥看隔断幽冥、数久载后的再聚与新逢。

白光不断的颤动示意,最后一次稍作了停顿,便溯起一尾灵光,鲤一般的朝那前方初始与终结之地游去了。

而他则携笑观望着它们离去,仍然提着那一盏明媚而不扰人的灯,悠悠地开口道:

“再来啊...”

落涨在幽冥的河,浮起一瓣瓣凛冽的花香,承托起无数循环往复的轮回,始于大河奔涌之地,恒久不变地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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