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岭青鸟

Who know I love you?





(头像by提米)

朝耀《无刺荆棘》

*应该是去年给朝耀本《于荆棘之中》写的稿子,完售已经半年多了...后知后觉琢磨着应该解禁了,发出来混个更


*已经是黑历史了(


*特别黑,现在想想我真的拉了全队的后腿....


*如果没有解禁的话,请通知我我会即刻删除...

——

森林中静谧无声,只有翠绿光影沉浮破碎。

“我是谁?”他问,迷惘的声音击破了这片死寂。

荆棘仍然在交错着,尖锐利刺不断的划割在他黯淡的金发上,他们的枝条编织成囚笼,阴毒使他不断被重创。

他奋力挣开这些束缚——荆棘上尖刺狰狞而密集,甚至多到眩目与反胃,细碎疤痕不断在他苍白的肌肤上裂开,他视若无睹。

囚笼终究是无法禁锢狂热。

他蹲下身,揉搓着凌乱发丝。他几度发力欲要起身,可脚下仿佛有诅咒的毒钉,将他牢牢控制在此处不得解脱。

他呜咽着失控般去挣扎,不知从何而来的悲痛与空落在瞬间腐蚀填满了他的内心,泪水仿佛不受控制滚落在郁郁葱葱的草地上——他感到自己好像失去了很多很多,也好像只被掠夺走了一件挚爱。

你在哪…..

我该如何与你相遇?

———————————————————————————————————————

[第一个轮回。]

这是满目怆然森绿。
细碎光斑坠落其中,刹那被阴影腐蚀,哀嚎声化为游蛇般细长的暗痕流淌而过,飞虫鸟兽无声而过,便踏破那光明最后的负隅顽抗。瘦弱的精灵伫立在一处枝桠前,虬龙似的干枯树枝紧贴她们的躯体。
“再次开始了。”她们说。
墨绿草叶旁,是一片巨大而怪异,遮天蔽日的黑色荆棘。
荆条交错肆意,仿若压抑的凶兽,漆黑至如同阿鼻地狱至为绝望的深渊,连光线都可以绞杀撕裂。
喀喇咔咭——喀喇咔咭——
荆棘彼此嘶鸣低吼着,模样滑稽而嚣张。
如果忍受住那丑陋给心中带来的本能反感与煎熬,细细端详——独处于密麻根刺中竟存在着一个空缺,径直暴露粗糙荆条的空缺仿佛一张布满褶皱粘液的口腔,扭曲歪斜着翻卷腐烂的唇,反刍似的咀嚼,使人无法避免浮生出呕吐的欲望。
而从那畸形的口中——怪异的现象发生了。

一根尖刺乍然如脓包般挣出,迅速占领了片刻前还依旧无主的领土,乌黑的身体挤压身旁它的同类们,若初生婴儿面对这个世界,耀武扬威而嚣张。
“又多了一根刺啊…”

瘦弱精灵依偎彼此,异口同声着喃喃。

“他还是失败了。”
然锋刺重叠——空洞死寂的黑暗荆棘间,竟依稀有个人影。
他四肢蜷缩着,像是子宫中沉睡的胎儿,但荆棘却并不是他的母亲。利芒割破了他的肌肤,血珠玉一样垂落在他的肉体下,密密麻麻尖刺中唯一的缝隙是刻意为他巧妙留出的栖息地——恰好足够身体蛰伏其中。
他的发如金绸般闪耀着华美的光泽,是迷途中的灯塔,这死寂的黑中唯一长久的光明。
精灵们窃窃私语,对各种怪诞场景却不为所动,仿佛早已习以惯常。
她们还在等待什么将要降临的必然之事。
倏的,荆棘中人影眼帘颤了颤,须臾便缓缓抬起——露出一双森林般粲然深邃的翠绿瞳孔。
里面如同冰封的湖,毫无波澜情绪。
他花费足足片刻方使神情有了几丝灵动,第一瞬的举动不出所料便是撕开荆棘——那些该死的阻碍。

他的动作十分蛮横粗暴,并非恐惧自己所处的地方,而更像是外界有什么东西令他心急如焚。
“这里是哪?”

他问,神情十分的焦躁,全然没有对未知的恐惧,像是一个人迷路时毫不在意环境,却反而迫切重新回到同样陌生的外界去。
——外界难道..有着他必须去寻找的东西吗?
“你好,柯克兰。”

一位黑色精灵笑嘻嘻的从枝桠上跃下,扇动着破旧的翅膀停留在了被唤作“柯克兰”的男子面前。
他尝试着开口,却发现自己喉中仿佛生锈般无法出声。
“瞧呀,亚瑟.柯克兰——”

精灵并未对此诧异,她扬起如裂开的豁口般扭曲的嘴唇,将掌心贴在亚瑟的皮肤上,枯槁的手指如巫婆抚摸她的黑猫,去抚摸着金发男子的面颊。
“小可怜,我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见到你了。”她呐呐自语着——唇角不知何时勾起怪异的笑,身后坐于树干的伙伴同时发出一阵如虫蝇窃窃私语的笑声

之后便是片刻的沉默,精灵的目光死死锁在他的面庞上,神情蓦地有了几分惋惜。

“这次,还是要去的吧?”

…..

“是的。”

亚瑟本能的回答。

短暂而坚定的语气,末尾咬字掷地有声,如同心脏与喉咙完成了统一步伐。他突然异常执着的张开嘴——保持最后那个音节的口型。似乎如果合上的话,下一秒他就会放弃自己心里那强烈的,不知从何而来的执念。

仿若蚊语的喃喃在空气中撞开几不可闻的涟漪。精灵懒散的神情却于此时缓缓褪去,亚瑟正睁着那双翠绿瞳孔,他听到精灵发出了声叹息。

“你逃不掉。”她说。

精灵收臂,仿佛拨动琴弦般微微挥舞自己的手指,点点霓色升腾——随着那飘忽不定的光在这深渊的森林中沉浮,最后归于死寂。

金芒出现在精灵与亚瑟之间,初春飞鸟回巢般雀跃片刻——便窃窃私语着争先恐后流入了亚瑟的眉心。

精灵用一种极为悲哀的眼神凝视着他,干枯的唇瓣轻启翕张。

“希望这次,你可以打破。”

这是森林与它的一切留给亚瑟的最后的画面。

而精灵所想要传达的讯息,只有两个字:

——东方。

 

[第二个轮回]

他将手掌探入万物,世界便亲吻着他。

他正步履蹒跚的跋涉山水,脚步踏过一处处峻岩浅溪。金发杂乱而倔强的紧贴在主人的侧颊前——古怪的沉默着,像沙漠中逐渐风化的嶙峋苛石。

星星浸泡在夜幕中,那条银带般的汪洋大河总是拥抱着苍穹的一切,用温和包容的目光,仿佛母亲呵护顽劣的幼童。

足尖的碎砾令亚瑟打了个仄,瘦削身形在黑暗中如将熄火柴的焰摇摇欲坠,却又执着的复而重燃。他抬起头——将目光引向遥远的神明,生铁似的指骨弯曲揸开一种十分怪异的姿势,似乎想把什么咫尺之间又隔天距海地东西拥入怀中。

亚瑟的瞳孔中仿佛蒙拂了层白雾,以至于那片翠绿森林总是像伊甸园的迷宫遥远而不真实,仿佛只是濒死之人死前的极乐幻境。他眨动着这双眼睛,目光犹如锋芒般锐利——直直的贯穿劈开前方一片仿若沼泽粘稠的黑。

但利刃突破层层叠嶂后便破裂了,难逃化为齑粉消逝。

打不破的。一个声音在他的脑海中炸开。

四肢中的疲软感潮水般前仆后继的朝他的神经涌去,眼前黑翳总使他想到那种令人作呕的飞蝇,他抬起手臂,为驱散那些幻想而使劲的晃了晃手掌。

徒劳并未带来些什么更大的苦恼,亚瑟甚至觉得自己清醒了许多。

——是错觉吗?

然而事实上,他对自己这似乎遥遥无期的旅程还感到十分的无措和迷茫。森林中精灵最后的提示给出后,他再次清醒便来到了这处草原,而提示中的二字——“东方”,有如钟鸣不断的警醒着他——这并非漫无目的的彷徨。

可他又知道些什么呢?

亚瑟.柯克兰,荆棘,东方,寻找…

他蹙紧眉,摇头使自己不再去想此事,为转移注意力般弯身展掌草草拂去一处绿叶上表面的水珠,便屈膝坐下,垂头阖眸——苍穹中满目星河璀璨。

黑暗像水波似的在天地之间洒下形态各异的涟漪,为舞蹈家们筑造有力而坚固的舞台。

因为夜幕的降临不仅是对疲乏之人绝妙的摇篮曲,也正是另一场舞会的序幕。

精灵们纷纷走出自己的栖息地,形态各异的翅膀如绽放的蓓蕾般扇动着,带起阵阵细小的风声,他们身材纤细——衣着或奇妙或简朴,小小的面孔上盛满亲切友善的笑意,互相招手向朋友们道安问好,用灵动而活泼的目光与歌喉彼此交谈——夸赞着对方的舞姿,鞠躬颔首,歌颂着劳动的喜悦与生活的安详温馨。

但精灵发现这次的舞会,似乎有些许的不同。

他们默契的聚集在草地的一处,好奇打量面前正在小憩的庞然大物。

“长老,这是什么生物呀?”

一个红色短发的小精灵眨着眼睛,向身边的年长精灵悄声询问。

话音落下后是良久的沉默,身形佝偻苍老的精灵长老并未回答这个问题,他用那双发皱却充满智慧的瞳孔深深凝视熟睡的亚瑟,须臾,才发出了声若有似无的细微的叹。

长老举起那支法杖,将顶部的翠色宝石对准亚瑟——口中喃喃咒语,一条水花似的小光带便飞去亚瑟额前,稍触碰下后就钻了进去。

“..呃?”

这是个十分不错叫醒人的方法,亚瑟猛然惊醒。

光带看起来补充体力的效果很好,起码那双绿色眼睛比起先前来神采奕奕了许多。他本能的低首望去——许多小巧精灵的包围令亚瑟吓了一跳。

“你们是..?他小心翼翼的问。

瞧见亚瑟的状态转好,长老布满沟壑的面庞也露出慈祥的微笑,他手持法杖——恭敬向他鞠了一躬。

“您好,我尊敬的吸血鬼大人。”

这句看似无所异常的问候却似山石砸入幽暗水潭般,在原本平静的精灵中瞬间震开了剧烈水涛。

“——?!他是吸血鬼?!!”

“长老!——为什么吸血鬼会来到这里!!”

“这种邪恶的生物——天呐!我还不想死!!”

“主保佑——!被吸血鬼吃掉会万劫不复的!”

然而面对子民几乎是瞬间沸腾的嘈杂声,长老只是沉稳的挥挥手,如冬雪般洁白的胡子瀑布似的铺潵在草地上,老成持重的声音犹如定心术缓缓安抚着惊惶失措的小家伙们。

“请别激动,孩子们。”他说,面庞带有温和笑意。

“我们任何人——都没有从他身上感受到丝毫鲜血的气息,不是吗?”

精灵的议论与尖叫声在此句过后倏地渐然平复下去了,他们止住内心的恐惧,仔细嗅闻着——似乎在验证长老的话是否属实。

“是哎!”片刻前的那个红发小伙首先低呼道,眼中盛满了纳闷与不解。

“我第一次见到没有血味儿的吸血鬼!他难道没有吸过血吗?”

“不可能,”话音未落,旁边一个小小的绿衣妖精几乎立刻回答。

“吸血鬼不蚕食血液的话,是无法生存的。”

“啊——但任何气息都是无法躲过我们的感觉!”

长老缄默不语,手掌抚摸着被星光编织成发辫形状的雪白髯须,静静聆听着子民仍然嘈杂的讨论,片刻方才缓缓开口。

“有人帮助了这位先生——令他可以不去依靠鲜血生存,甚至享受阳光。”

这句话依旧给子民们不少的冲击,但长老此时却充耳不闻了,他看着几乎一头雾水的亚瑟,用平稳苍老的嗓音问好着,

“先生,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亚瑟微怔,紧接着蹙紧双眉疑惑道。

“我想我们可能之前从未见过面,尊敬的精灵长老。”

回答他的是老者的叹息,他慢慢走向亚瑟,抬头凝视着对他而言如小山般的吸血鬼大人。

“您看起来的确再次遗忘了。”他说,语气惋惜。

“遗忘..?”

“——嘘。”

长老即刻便打断了亚瑟的再次发问,他摇摇头,神情盛满了无奈与哀伤。

“我无法再告诉您更多了,接下来的需要您自己去寻找。”

他没有再给亚瑟说话的时间,轻挥袖袍——周围的小精灵们便霎时不见了。

长老抬起古树般的面孔,用那双虽观阅无尽轮回却仍然清澈的眼睛看着亚瑟——亚瑟感到这目光在极力的想传达什么东西,他拼尽全力,却仍然捕捉不到分毫。

与此同时,四周升起斑斓绚丽的光芒——怀抱似的包裹住了他,吸血鬼心中翻涌的丛生疑窦几乎要将他淹没,但此时完全等于白费力道。光芒几乎代替长老径直抹去了他发问的能力——刚刚消去一会儿的困倦感再次似蚀骨之蛆攀缘而上,迅速瓜分残余的清明。

就同在森林中最后的感受别无二,仿佛亲视自己陷入深沼被缓缓吞噬的过程,令人无力而厌恶至极。

亚瑟挣扎的伸出手臂——僵直的宛如干枯死蛇。

他好像荒漠中濒临渴死的流亡者瞧见水源时的回光返照,拼命的燃烧那仅存的执着,向死亡女神的降临负隅顽抗——不甘成为她的信徒。

但现实往往会毫不留情地击碎美妙虚假的海市蜃楼。亚瑟最终只能被彩光逐渐缠绕,犹如沉眠于茧中的幼弱蚕虫。

——那么他可以苦尽甘来,等到破茧重生的一瞬间吗?

答案尚且不知。绿眼睛的吸血鬼也只能借助仅余的最后视线,凭借精灵长老双唇的摩挲翕张判断他所说的字句。

与森林中的提示一般,只有短短二字——

“荆棘。”

[第三个轮回]

“这又是,哪里..?”

亚瑟费力的抬起仿佛灌了铅般沉重的眼睑,茫然无措的下意识打量周围再次陌生的景色。

一片山。

他发现自己正躺倒在处草地旁,迎面而来纳入眼帘的便是座巍峨山峰。

云蒸霞熹,白雾袅袅,被一方葱茏环绕。

又是从未见过,却仿佛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这次并未像遇到精灵长老前那般毫无头绪,但可笑的在这种情况下他竟生出了几分“适应”的情感。于是十分理所应当——去寻找什么线索的愚昧冲动立刻的便打消了。

亚瑟待大脑从疲倦与麻木中逐渐脱离出来,起身使酸软的四肢活动与伸展一二,伫立片刻后则重新盘腿坐下。

有些事真的需要他去捋顺下,哪怕是微薄之力也好。

因为实在是太过仓促而怪异了,他的旅途。

在深思熟虑后这段旅行的蹊跷便被越发明显的逐渐暴露。——为何森林里的妖精和精灵长老总是着重提到“轮回”二字?为何他们凝视自己的目光总那么扼腕而熟悉?

就仿佛身体已经对这种目光熟悉至极了,但大脑中任何信息却荡然无存。

这意味着他无法避免的需要缓缓抽丝剥茧——只针对那些记忆。

为什么他会降生在森林中,那片巨大荆棘里?

他又要,寻找着什么?

这些问题的答案尽皆如同被拂拭上绵然雾气般朦胧而模糊,但亚瑟总觉得自己本来应是知道的。

他抬起手,细细看着上面归功于荆棘——那些细碎的疤痕。

有崭新,也有陈旧。

是啊,为什么会有陈旧呢?

他蹙紧眉,心脏仿佛杂乱荨麻。越是五内如焚,他便越一筹莫展。

森林,荆棘,东方…

不对,应该还有着什么。

他烦躁的揉着杂乱金发,尖锐牙齿几乎刺破唇瓣。

不单单只有这么少的,应该…

想起来啊…那个名字….

耀..

耀?!

他猛然的打了个激灵,心脏瞬间狂跳起来。手掌本能抵住双肩,极力压抑颤抖的躯体——冷汗缓缓从亚瑟的颊边落下。

——丛生疑窦,在瞬间似乎冰消霜解了。

他在找的,他牵挂的,他挚爱的。

是刚刚那个吗?

是那个,——“耀”吗?

刹那惊愕褪散,但更多谜团却即刻又层层叠叠争先恐后着出现在面前,不给亚瑟丝毫的喘息机会。

“耀”就是你所寻找的东西吗?

为什么你要去找耀?

耀,又是什么?

亚瑟想要顺水推舟——看看还能否得出更多线索。但太阳穴处的痛楚却乍然加深,仿佛有木钉正狠狠地捅着他的头颅——只要在稍稍深入分毫方才万分艰难回忆起的内容,他就彻底无法忍耐这样的疼痛。

一切似乎在告诫他——“你得到的已经暂时足够了,贪心会害你尸骨无存。”

他只能悻悻作罢。

亚瑟下意识仰起头,试图活动僵直的脖颈。——他却发现穹宇在不知不觉中似乎打翻了墨汁般变的粘稠而乌黑,仿若发皱的布铺天盖地的遮掩住原本清澈的天幕,杂乱的乌云中三两已然变的沉重,似乎仅待须臾,雨水便会如波涛嘶吼倾泻而下。

“糟..!”

亚瑟暗骂一声,还未先用手臂挡在头顶,冰冷雨珠接二连三便敲打在身上,迅速染湿了大片衣衫。他连忙起身——首先便环顾四周是否有什么避雨之地,但层峦叠嶂间枝繁叶茂却狡猾的遮掩住视线,雨帘伴随震耳惊雷砸入他的耳廓中,使神经深闷的发疼。原本便湿润的泥土稍染水滴便化作泥浆晕开,使每一步落下都如踏入深沼溅起“啪嚓”的脆响。亚瑟几乎有些慌不择路的迈出步子,从背上淌下的雨水正传来蚀骨凉意令他重重的打了个冷颤。

森林中的一场雨。

周围的万物已然被细密雨珠遮掩,猛烈到微显怪异的雨使亚瑟感觉意识已经被浇到有些混乱。

——吸血鬼似乎未免太过脆弱了?

来不及去细想这又是猛然冒出的疑点,他艰难的抬起快要积水的眼睑,前倾的身形——步伐还未跟上,亚瑟猛然间怔住一霎——步锋骤转,急促的停顿在原处,神情迷惘的望去某个方向。

他方才似乎听闻有人在唤他。

那是个清朗而温润的嗓音,宛如幽静中冷冽的深潭。

尽管整句话只有错觉般短暂的只言片语,亚瑟心中便已经掀起千丈波澜。

那个声音说:亚瑟,来这里。

我认识那个声音。亚瑟想。

吸血鬼仿佛被蛊惑了,就好似伊甸园的毒蛇蛊惑亚当夏娃偷食禁果,他感到四肢有些不受控制,没等到思绪率先做出应对——肉体已情无自禁的朝那个方向踏去。

脚步兀自踏在遍布水洼的土壤上,时间在这倾盆暴雨的撕扯下似乎化作凝固。——起码亚瑟.柯克兰完全无法感受到这无声的过隙白驹了。

似乎是很久很久,水珠沿着他发梢滚落时,亚瑟的眸中才迟迟的恢复清明。

身后依然铺展出一路水烟,但他现在却无暇顾及——甚至体内姗姗来迟的酸软也不作理会。

他不知要不要感谢方才那种空白的状态,但面前的形势似乎正中他的愿望。

一个巨大的山洞。

亚瑟有些不安与无措的咬咬唇,巨嘴般裂开的洞口仿如恶魔的獠牙正朝他敞开怀抱,从雨珠里钻出的几缕暗光打出了段极为狭隘的距离,令人堪堪能注意到杂乱碎石的效果简直如鸡肋般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根本丝毫的信息也无法为吸血鬼提供。

亚瑟避雨的欲望倏地在这个山洞前有点打消了。

但这也仅仅就是一瞬的想法,他犹豫片刻——斟酌下后还是选择将自己被那张豁口吞噬,水渍晕染过的倔强金发同时伴随主人的抉择,任由黑暗将其一点点蚕食了。

山洞中的确很暗,但内部却如甬道意外的平展,他在步行中丝毫没有遇到那些先前犹豫时所想象百般危险包含的任何一种,这使亚瑟原本绷紧的弦减缓放松而下,他便凭借吸血鬼的夜视能力畅行着,并为谨慎将手掌贴在身旁的岩壁上——棱角硌的皮肤有些发疼。

亚瑟没有将速度提起来,骨子中的本能令主人时刻保持有种兽性的警惕,脚底不断响起的岩砾被踢开的呻吟与洞顶的倒挂蝙蝠翅膀摩擦所发出的声响都尽皆传入吸血鬼的耳中,为他竭尽全力搜罗着任何可能性所导致的意外。

干燥环境所带来的不止是骤散的冷意,还有湿透衣衫紧贴在肉体上那种别扭和不适。亚瑟蹙紧眉,试探一样令右手食指拇指指腹相挲——口中略带迟疑的默念出几句咒语,一簇明亮的火花便乍现在他的掌心,开始源源不断递送起暖意,甚至周围死气的布置也随之变的有些活泼轻盈了。

果然,吗。

亚瑟沉吟片刻,他的记忆中未存有任何关于“魔法”的痕迹,但情况所迫脱口而出的咒语却立刻提供了有力帮助。

这意味着什么?

他自语,回音在岩石上撞开涟漪般的回声。

掌心缓缓从岩壁上滑下,但他还没有完成,动作却一下子僵住了。

他似乎触到了什么刻印一般的东西。

操纵火焰移动,直至可以照亮那处区域,但在看到刻印的清晰面目时——亚瑟却仿佛被人紧扼咽喉,连呼吸都瞬间凝固。

大片大片杂乱的刻字——仿佛诅咒将岩壁覆盖。

你在哪?

你在哪?

你是谁?

我好想你。

怎么办?

心跳随着目光掠过的速度逐渐加快,亚瑟感到自己霎时连言语也无法说出了。

字迹很有规律,同一地方的内容基本相似。所以在吸血鬼看到最后一处的刻字时,他彻彻底底的定在了原地,无法移动分毫。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密密麻麻的层叠相贴,甚至不可数清。

他觉得自己的呼吸似乎都在这瞬息被掠夺,强烈的熟悉感翻涌咆哮着从他内心中某个深处嘶吼而上。

亚瑟忽然有个荒唐而疯狂的想法。

这个山洞他已不是第一次来了。

甚至这些刻痕的主人..

也,应是他。

无数声音在他的脑海叫嚣着,他缓缓蹲下身,有些无助的抱紧了双肩。

——“耀”和这些刻字中所提,是同一存在。

亚瑟倏地感到周围变的凄寒了。——仿佛恶魔的血嘴,逐渐的将他蚕食,在这无边黑暗之中。

不,我不能。

他猛然起身,对颊边不知何时淌落的泪水置若罔闻,近乎疯狂的在地上摸索——直至他终于找到一块称心如意的尖石。

指腹很快被凌厉的碎石划出了豁口,猩红血液攀缘而上,斑驳了方色彩。

紧攥指骨,全然不顾伤痕被再次划深,尖锐棱角撕扯着亚瑟的皮肤。他几乎是挣扎着爬到了岩壁旁,抬臂将石块末端对准石墙——一点一点,仔细的篆刻,仿佛在雕塑什么挚爱珍宝。

最后一笔末,他近虚脱的垂下膊膀,瘫软在了肮脏的地面上。

雨停了。

洞穴外,阳光刺破沉重的云翳,簌簌洒落在亚瑟的面孔上,在静谧中勾起十分沉重哀婉的咏唱,宛若情人的手温柔抚摸着他脸庞上的棱角,一点点的勾勒描绘那些轮廓。

而徐徐出现的回忆却不似此时和平。

那些字迹给他的冲击仿佛陨石,过往却在它的引领下焉知非福般有序排列起来。

“你逃不掉。”

“他可以不去依靠鲜血生存,甚至享受阳光。”

“您看起来的确再次遗忘了。”

“需要自己去寻找。”

他睁开眼,试图摆脱这些不断重读的片段。

似乎突然的,他触摸时十分清晰了。

他记得在无尽遥远的时候,自己似乎只能蜷缩在黑暗之中,阳光便是他的妄想与奢侈。

他是吸血鬼,吸血鬼如果停止饮血,是会迅速湮灭的。

他不需要惧怕光,也不需要蚕食血液。

也是一场瓢泼大雨,也是在漆黑的山洞,却曾有一个人陪伴着他。

那人问他:“你见过日落吗?”

他很快又开口:“日落,很美呢。”

他当时好像没有回答。

同样有过无数次他不愿残害生灵,不愿去亲手熄灭那蓬勃旺盛的生命火焰,被身体中扭曲疯狂的吸血欲望折磨近生不如死,是那个人颤抖着肩,一遍一遍重复的安慰他——“亚瑟,我在,不要怕。”

他还记得那个人玉石般如墨的瞳孔,和清雅温润的嗓音,就仿若潺潺的河流。

每当禁血的反噬出现,那个人都会紧紧拥抱住自己,泪水不断的滴落破碎在自己的衣衫前。“亚瑟,夕阳朝霞,日升日落,我都会讲给你听。”

“你一定会亲眼目睹欣赏——我发誓。”

他信任他,他聆听着那个人为自己买描述的金乌,甚至体内痛苦也烟消云散。

我会再见到你,我会找到你。

无论你是谁,我都会找到。

在那一天,即便是天罚也不能将你我分离。

等我。

他默念完最后一字,终于不敌虚弱昏迷了过去。

[轮回.终]

是一个声音唤醒亚瑟的。

他缓缓睁开眼眸,身体沐浴在朦胧白雾之中。

亚瑟不再感到丝毫愕然了,他甚至半句话也没有说,便轻轻起身。

“结束吧。”口中喃喃道,指骨攥紧,目露怆然。

亚瑟直视向前方——他俨然已身处方才的云巅之山,而不远处是一栋古朴楼阁,不似那般朱甍碧瓦,却仍然古朴雅致,玄奥的纹路于木雕上游走,吐息出悠久的吟唱。他将脚步放慢,但空间却仿佛重叠般使他以令人咂舌的速度靠近,亚瑟瘦削的身躯在雾中若隐若现,每步迈出一步,便是极大的一段距离被跨越。他的眼神坚定而明熠,似乎迷惘已久的旅人终于寻到了最终归宿,正不断在缩短最后的屏障。他的目光潺潺落在那处温柔乡中,唇瓣紧抿,仿若追随信仰虔诚而坚定,天神的雷霆杖将要出世,他却始终妄图觅得橄榄枝。

不出片刻,他已来到楼阁门前。

亚瑟将掌心贴在门板上——一尘不染,陈旧而厚重的门看起来坚不可摧。他停顿了刹那,瞳孔中错觉一样极快的闪过丝彷徨,但瞬息便散去,他向掌心加力,缓缓推动。

伴随声呻吟般的木料挤压声,阻碍应声而开。

率先便是流入鼻腔的烟熏香,亚瑟本能的敛起眸,在躯干的最后部分进入阁楼中的那刻,身后外界的景物便如镜花水月般迅速破灭了,就如同沙漠中濒死者最后的海市蜃楼。

他心中倏地伴随它们的湮灭,而变得微微有些不安。

亚瑟蹙紧眉,告诫自己不再去思考那些无用功,他翻覆手掌,齿间咒语默念须臾——一段布满尖刺的狰狞荆棘便乍现在他布满伤痕的掌心。亚瑟弯曲指骨,狠狠攥紧那段黑色荆棘,精灵长老于最后,十分缥缈而又清晰的话再度回响在他的耳边

“荆棘,是最后的救赎。”

停顿二三,他将荆棘收在衣袋之中,再度迈开了步子。鞋底踏在不满落灰的古木地板上,扬起小小的烟尘,应出细微“哒哒”的声响,循复回荡在四周狭隘空间里——而在走过楼梯时便更是如此。

荒芜,死寂。这是吸血鬼脑海中一掠而过的词汇。

很快他便驻足在了二楼,而莫大的阁楼中竟毫无任何特别装潢——只有二楼的唯一房间在怪异而违和的存在着,似乎在无形重重召唤他前去。

房门是虚掩的。亚瑟自语道,这次他开门的动作小心翼翼而谨慎,似乎里面存在的东西会因他稍微的粗暴而破碎。

从开启条缝隙,到门板大敞。亚瑟的目光立刻凝固了。

那是一个人。

他坐在房间的正中央,如同这里的核心,墨发如瀑布般潺潺铺潵而下,宛如枷锁覆盖了他的衣袍。

感受到异客闯入,那人仿佛早已预料到,缓缓抬起了面庞。

“你来了。”

他说,唇角噙满温润笑意。

亚瑟屹立原地的轮廓在那声音流入耳廓时,刹那死死顿住。

是那个声音,不会有错的。

他几乎是奔向那人面前,不顾身后门板蹊跷的自动闭合,急促的喘着气,手指本能攥住黑发男子的领角。唇瓣狠狠摩挲着,牙齿如同生锈艰涩而沉重,半晌才挤出一个千斤重的字:

“——耀..?”

男子并未因吸血鬼冒犯的动作而发愠,相反,男子垂下头,亚瑟听到他在叹息。

“又是一次轮回呐,亚瑟。”

“是我。”

良久的死寂,亚瑟积攒许久的质问却未能如他所愿的爆发出口,反倒积堵在他的喉中,使的只言片语也无法抒发。接近时间静止的相对无言并没有持续很久,男子抬臂——反握住亚瑟的手指,用那双玉石一样剔透而染晕涩然的瞳孔深情的望向他。

“还记得我的名字吗?”他说。

话音刚落,他的意图似乎不是让亚瑟来回答。黑发人双唇翕张——缓缓地勾勒字眼的轮廓。

亚瑟紧盯着他,眼睛几乎睚眦欲裂。

王。耀。

他很轻易的看懂了。

“你就是,我一直所寻找的…”

亚瑟手指上的力道一下子散掉了,眼圈瞬间发红——咸涩泪水几乎夺眶而出。他瞬间仿佛一个无助的孩童,在经历无边死寂与孤独后终于看到了希望之火——尽管那嫣红火焰岌岌可危。亚瑟将头颅深深的埋在王耀的脖颈之间,几缕柔顺黑发不断划过亚瑟的面颊,他抵住牙齿,抑制呜咽不从那里泄溢,手臂紧紧的拥抱住面前人——好像只要松开分毫,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我找到他了,我找到他了…

亚瑟不断在心中呐喊着,失而复得的狂喜交杂涌上他的大脑,使他不由将王耀再度拥紧几分。而王耀也反拥上他,浓密修长的睫羽轻颤着,感受爱人从相贴肌肤处传来的徐徐暖意与热流——原本坚定的决心似乎在这瞬间产生动摇了。

不..他不能,这是最后拯救的机会。

王耀死死的掐住手指,厉声告诫道自己。

短暂的温馨不可能持续,须臾亚瑟缓缓直起身,祖母绿色瞳孔中盛含探求。

“告诉我吧,耀。”他说。

王耀闻言一窒,发丝层叠遮掩了他的部分面孔,使亚瑟看不清晰他的神情,良久,王耀苦笑一声,手指下移攥住亚瑟掌心,示意他随自己来。

脚步暂踱,房间突然显得十分狭隘,王耀沉默着,指腹缓缓触上墙壁——亚瑟注意到那不知何时竟出现了满目壁画。

“亚瑟,还记得我们是如何相识的吗?”王耀微笑起来,玄玉墨眸中盛满怀恋。

亚瑟悄然反握王耀的柔软手掌,与其十指相扣。

“一场雨,对吗——耀?”他轻轻回答着。

“是的,一场雨,一场很大很大,却又温暖异常的雨。”

看似自相矛盾的话,王耀在说出时却包含不容置疑。

…….

那是仿佛童话般凄美的故事——人类与吸血鬼的故事。

亚瑟犹记暴雨冰冷,他蜷缩在肮脏山洞中,宛如奄奄一息的老鼠盯向外界雨帘。

他不吸血,换来的便是虚弱痛苦。

似乎在记忆出现时,他的生命中便只剩下了黑暗——直到那个人带给他黎明。

王耀那时仅仅是个寻常人类,为躲避这天神的愤怒浪涛,仓皇中进了亚瑟栖息的山洞。身为叨扰者闯入吸血鬼的视线。

“你那时可是说出了‘滚’这种话。”王耀调侃的望向爱人。

吸血鬼是不友好的,他们自从降生被天父所赐予的便唯有“卑鄙”与“龌龊”,注定成为众生之敌,所以在面对这个看起来涉世不深的人类,亚瑟在短暂的诧异后同样十分迅速换上那副狰狞威胁的神情。恶狠狠的警告起人类马上从他的领地滚开。

“你真的很记仇,耀。”

亚瑟双颊立刻出现了红晕,他窘迫的无奈道,结果却换来了东方人一阵笑声。

“那是我遇到过的最美好的雨。”

王耀弯起眼睛,那一片韶华似的玄黑中在瞬间仿佛将星辰大海都囊括其中,烁烁生辉着,美丽到使人窒息。

“亚瑟,我此生最荣幸幸福的——便是与你相遇。”

他眉眼如诗,锦缎一样的发挽在耳后,恬静的匍匐着。

“我也是。”

亚瑟字若落珠回应着,他看到寒木春华,但盎然后,亚瑟又莫名隐隐感到了些许不安。

星空最终会裂溃。

王耀突然中断了讲述。

他的指腹仍然紧贴那些壁画——目光游走着,直至最后画中一道惊惶雷霆的出现,他倏的被刺痛般猛颤了下。

“亚瑟,我曾答应过你为你描述夕阳金乌。”

东方人唇角显出的笑意渐渐摇摇欲坠,崩裂之势突然砸碎了仅存的稀有安宁。

“你现在终于看到他们了,虽然姗姗来迟,但我仍然很惊喜看到你的瞳孔中出现了粲然与希望。”

“亚瑟,宗教中告诉我们爱情是至高无上的,不分彼此,不分卑贱——甚至不分灵魂。”

“但..”

王耀的背影在亚瑟视线中突然被撕扯般变的模糊了,可那只袖袍下的手——那只在无数次轮回中出现于亚瑟梦境中,他魂牵梦绕的碰触——仍然被紧握在他的掌心,被他有力的手掌包裹着,伴随沉沉的心跳挽出韶华。

“什么,耀?”亚瑟平静的语气在王耀的反常下出现了裂痕,他抖着嗓音询问道。

“天父亲手摧毁了——他自己所缔结的仁慈。”王耀悲哀的看向他,澄澈目光却像是夜翳堆积传递来无尽的痛楚凄凉。

 “人类与吸血鬼的命运禁止相连,自由爱情不过为痴心妄想。”

“我们都被诅咒了,亚瑟。”

伴随王耀语落,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宛如咆哮炸响在阁楼外。

王耀叹息出声,绵延着仿佛嘶哑的古琴,他从那片壁画上转过视线,重新凝视那张面孔——那张他在这无穷无尽的孤独深渊中,思念入骨的棱角轮廓。

“耀…?!”

亚瑟失声低吼,他呆呆地看着王耀手中突然出现的一截东西。

一段荆棘——没有刺的荆棘,平滑而扭曲,与束缚他的那些同样丑恶与作呕。

“拿出来,亚瑟。”

王耀并未理睬,他略带沙哑的嗓音在空气中撞开剧烈的波纹。但事实上亚瑟还没有做出反应与戒备——是的,戒备。那枝从起始点:森林中所携带来的荆棘便出现在了王耀掌前,尖锐刹那间便刺破了他的肌肤,血蜿蜒滚落。

两条宛如同胞胎儿的荆棘,在贴近彼此时竟似乎产生了灵性一般,挣扎着向对方靠拢。

膨胀,融合,膨胀,融合。

在亚瑟惊愕至扭曲的神情前,两条荆棘——俨然竟彼此相融,仿佛被无形的铸剑师锤炼着,成为了一把利刃。

那黑色刀尖闪烁锋利寒芒,阴影婆娑间宛如毒蛇吐息般惊悚而诡异。

“亚瑟,这是轮回啊——”

王耀凄楚的笑着,周围无论高耸的阁楼还是古朴的房间,都猛然尽数湮灭了。

银蛇游龙正嘶吼着在乌黑穹宇中游走,不时降下匹练般的电带——轰击在脆弱的大地上,万物生机连哀嚎也来不及喊出——便顷刻化为乌有。

电闪雷鸣,天象陡异。

无数条银白闪电宛如支流,不断的向地平线——天地的中心汇聚而去,在那里则酝酿着一巨大到不可言状的天雷,隆隆向世界低吼。

在亚瑟惊惶的目光中——王耀却极为反常的平静之至,清秀面孔仍然保存那无澜的死水表情。——亚瑟感觉他甚至在笑,一种绝望的,却又包含希望的笑。

那笑中的不舍与留恋,足以将穹宇撕破。。

他双手攥紧荆棘匕首的刀柄,豁口中流出的鲜血狠狠刺痛了亚瑟的眼睛——他惊觉发现自己掌心不知何时空无一物了。

“耀——你要干什么?!”

亚瑟吼道,眸中质问却远远少于祈求。

他怕!他不想再失去王耀!失去挚爱!回到那片暗无天日的森林!!

他挣扎着想重新拥住王耀,但那片该死的空间却不逢时发生重叠。他与王耀之间赫然出现了一大段距离。亚瑟竭尽全力向前狂奔,手臂伸直——似乎想把王耀揽入手中,但越当他焦急,那段距离就越发的遥远。

王耀将他的动作尽数纳入眼中,他颤抖着唇,神情怆然而悲痛。握着匕首的手指缓缓抬起——对准亚瑟勾出法阵般的图案。亚瑟的脚下瞬间出现一团杂乱的荆棘乱丛,飞速缠绕住了他的脚踝——而身体因为惯性,则狠狠摔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亚瑟张着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了。泪水混合着脸上肮脏的灰尘流落,他看向王耀,躯壳却还是沿王耀的方向向前——用爬的姿势。

“停下,亚瑟!停——下——!!”王耀咬着牙,萧瑟狂风从他们之间刮过——将所有东西都化作乌有,什么都不存在了。

亚瑟的身形凝固住,那双祖母绿的眼眸中满是急切与担忧。——他不再挣扎,朝王耀遥遥的伸出手。

“耀…回来,好吗?”

闪电仍在嘶吼,夜幕犹如巨爪覆盖在王耀身上。王耀却连犹豫也没有。

他没有时间踌躇了,在经历如此的轮回折磨之后,在天神降下他们“永不被救赎,直至宇宙告罄”的诅咒之后,在亚瑟记忆尽失,而他则背负无尽孤独等待之后。他的觉悟——早已做好了。

他要觅得这该死诅咒中的破绽,将它撕扯开来,彻彻底底的搅碎破灭。

契机便是荆棘。以天罚为代价,令森林中的妖精,草原上的长老将荆棘交给亚瑟,带到自己身旁。

至邪相容,力量足以毁掉诅咒——毁掉哪怕是天神的诅咒。

王耀最后的笑了笑。

雷柱在以快到发指速度不断逼近,王耀只来得及做出发声的口型——整个身躯便被那死亡的惊雷狠狠吞没了。

而荆棘利刃则与之同时在磅礴雷柱中瞬间炸开——黑色的光几乎贯穿整个天罚,化为无数黑色枷锁死死锁住了天罚核心——最为强烈的雷柱,之后便如肢解般径直收缩——将圆柱雷电硬生生绞割成了无数碎块。

天罚伴随雷蛇不甘的嘶鸣——最终化为乌有。

几乎是眨眼间发生的一切——亚瑟睚眦欲裂地盯着王耀被吞没的地方。

“不要————!!!!!”

他听到自己用近乎扭曲的嗓音喊道,其中的悲痛欲绝仿佛万物都可击碎。

这是王耀带给亚瑟,最后的画面。

【终】

森林之中,死寂静谧。

黑色精灵熙熙攘攘,可悲人儿沉睡于荆棘。

沉睡的人有着黑发,黑目,和古朴长袍。

荆棘丛上光滑丑陋,一根尖刺也没有。

看,他闭着眼睛,似乎要醒啦。

醒来吧,醒来吧。

踏上那无尽的轮回吧~!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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