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岭青鸟

Who know I love you?





(头像by提米)

《烟花易冷,斯人永恒》法贞

我无数次觉得记忆仿佛清潭,看起来死寂无波,可是每当我迈出一步,总会碾开处处波纹,而所唤醒的,则是前世一般悠长的往事。

就如千年之前,那些已然被时光冲的无比浅淡的画面,旋律破碎成断音,我只记得一个穿湖蓝长裙的金发小孩子,赤脚站在积雪的圣米歇尔山下,睁着流光溢彩的双眼,迷茫、同时无比向往地凝视一望无际的世界与苍穹。

他看向万物,并发誓要深爱她。

Le monde,Le monde
-世界-

Je t'aime

我伫立于此,依偎着历经千年的圣米歇尔——你茕茕孑立,我依然神伤伶仃。或许你在等待吗?那遥远的太古中美丽、冰冷的女神?我不知他是否等到,千年了而我同样在守候,伴你并肩同伴。

但是我的女神,却早已远去。

「我期冀未来,深爱的远伫过去。」

-Libre-
  自由

我记得她走进来,帘布被拉开,滚烫的日光立刻喷涌而出,我无所遁形,粗鄙晦暗的身躯几乎烧成飞灰。

她久久地凝视窗外,那是一派盎然与蓬勃的圣米歇尔高山,然后我听到她说:

“Réveille - toi, France.”
-醒来吧,法兰西-

我抬起头,却发现她也在看我,双眸中倾泄的光明,是比太阳更加璀璨。我在这光芒下,血液重新开始在体内奔流。

“Oui,Ma déesse.”

是的,我的女神。

-égalité-
   平等

“你不该这样!”她满含怒火的直视我。“弗朗西斯!弗朗西斯!”

她反复地、重重地念着我的名字,似乎要把我震醒。我愕然地看着她,想为自己辩解:

“当时你被包围了...所以,贞妮,我...”

“我!我!”她踱来踱去,最后将手掌狠狠按在桌角。“——弗朗西斯!你难道是只为我,便草率命令全军正面切向英军?!你...”

我仍然记得,她那时的表情是悲伤的、愤怒的、失望的,作为他的祖国,按理说我此刻应表现出我的威严,但我办不到,我看着她,所有话都卡在喉咙里。

“……因为你是女郎。”我最终无力的说。“法兰西民族的希望——贞妮…我有那个权利救你。”

——因为我爱你?主啊,这真相我是万不可做到说出口的。

“——弗朗西斯。”她突然走到我的面前,让我足以看清她的容颜——她的眉宇间有着疲惫的积云,但眼中神采依旧耀眼,她的神情中有一种锋利而稳固的坚毅,这种坚毅令我不得不向她服从,因为真理往往就在那。

“我不是什么奇迹的女郎,我只是一位受了主昭告的士兵。”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别人圣化我,而你不该圣化我!不仅因为你是我们的祖国...”

她突然抬高音调,声音不大,却震的我大脑一阵嗡鸣,当时我不仅感到震撼,而且有一种巨大的、模糊的悲伤。几个月后当我最后一次看到她,我明白这悲伤的缘由了:因为她在火刑架上拼竭全力喊出“天佑法兰西”时,也是这种语气、这种神情。

她已隐约预示到了自己的命运,她知道自己会死,或者马革裹尸、或者被掳作战俘。而士兵们爱她,正是因为她能够率领他们把仗打赢,且她也爱他们。贞妮晓得有些事永远无法通过一纸合约解决,这也是她为何坚持武力收复巴黎的原因。她恼怒与失望查理的退缩与懦弱,所以当我表现出对士兵生命轻视时,她是如此的愤慨与惊愕。

她尊敬我,视我为挚友,我却触动了她的原则,对她而言,这等于是背叛。

那时我还无法理解,他为如此愤怒的真正原因。如今当我再度经历了长达接近千年的时光后,我逐渐领悟了她的话语中的意蕴,这令我无比唏嘘与感慨,最清晰的那一次,正是新的旗帜迎风飘扬,蓝、白、红的色彩遍及了整块古老迷人的高卢土地。

她冲破了宗教的枷锁、冲破了时代的乌云,深藏于九天苍穹之上的光芒被她洒下一缕,照亮了黑暗。后来,再经过无数人的努力,这光芒得以在今日笼罩大地。

她当时说:

“我们是平等的!弗朗西斯——你、我、士兵们,我们是平等的!!你没有任何草率决定他们生死的权利!你不应当把他们当做子民!你是我们的国家,人民才是令你降生的母亲!你应视他们作最亲爱的姐妹与兄弟!!”

Tous égaux
人人生而平等

当我再次经历战争,或拥抱和平,有的事情需要我去抉择时,我总会想起她的话,回荡在我耳畔时是那么的清晰,仿佛一切仅是昨日。

“人民才是使你降生的母亲。”

“我们是平等的。”

-Fraternité-
      博爱

圣米歇尔山下,是无数恢宏美丽的古迹。如今这里车水马龙、游者不断,但每当我静静地伫立在那,眺望肃穆的、巍峨的圣米歇尔山时,身边一切再不存在,残阳如血,她的身影仿佛也还在身旁,从来未曾远去。

“弗朗西斯,你看”她走到高处,俯视绵延无尽的土地,张开手臂,仿佛要拥抱这一切,她深情的说:“多美啊,我的母亲。”

我惊了惊,接着苦笑上前,轻轻的对她说:“你从来没有把我当做法兰西,不是吗?”

她回头看着我,目光深邃而坚定,她平静地反驳道:

“不,弗朗西斯,我同样尊敬且深爱你,你是法兰西意志的体现,但你永远无法代替这慈祥厚重的土地。”

说完她顿了顿,彻底转过身来,再开口时声音并不高,却字字珠玑。

“土地孕育了人民,而人民孕育了你。”

那时的夕阳同现在一般,是炽热而遥远的,千年流转、日月如梭,它却从未变过,就像这法兰西古老美丽的土地。

——她是对的,我身为意志体会改变,正如信奉的思想会不断的发生革命:千年前我们坚守君权神授、如今我们誓死捍卫和平与民主——但它,法兰西广阔的大地孕育了无数人民,千百年始终如一。

“你知道吗?我永远不会忘记这场战争。”

她与我并肩走在大理石的台阶上,凝望那些高墙上的大炮,此刻它们也是寂静的,我轻轻问了句为什么。她沉思了一下,才回答。

“战争总会到来,也总会结束,可是有的国家因此不复存在,绵延的文明中断,你和我讲过罗马,也和我说他曾经如何辉煌,但如今罗马永远成为了历史。”她安静地说,眉眼温和而柔软。“我的寿命比起你很短,但我会用这渺小的一生铭记,这场战争带来了死亡、贫穷、瘟疫...可是,提起武器时我们绝无半分迟疑,哪怕会因此断绝生命。——因为我们是在为国家、为民族的存亡而战斗,为了我们的母亲。我们视死如归”

她看着我,而我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战争无法避免,弗朗西斯,我真诚地拜托你一定要铭记于心,当以后你再次面临硝烟,你要想清楚:士兵们因你死去,他们生命被迫终结的原因,是什么。”

一席话仿佛扼住了我的呼吸,我看着她坚定的面庞,只好轻轻颔首,道:

“我会的,贞妮。”

她于是欢喜地笑了,大步走在前面:“你知道吗!若无战争,我爱那些英军就像爱我的兄弟。”

“即使他们骂你是不虔诚、懦弱的法国佬?”我半开玩笑地说道。

——因为我想到了那个亚瑟柯克兰,他就是这么说我的。够了,我不是指所有的英国人,可要我把亚瑟柯克兰当做兄弟,我的圣母老天爷,要不您还是杀了我吧。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弗朗西斯,别忘了你也骂过他是刻薄的、死板的、冷酷的英国佬。”我差点趴在地上。

“好吧...你赢了。”我无奈的耸耸肩,然后笑着对她说。“放心吧,贞妮,我明白你的意思,无论怎样,以后我都会爱全世界的人民,无论如何。”

“即便战争发生了,也要试着去爱他们。”她补充道。“我从不虐待那些俘虏。”

“噢...你这么博爱,贞妮,你真是天生的女战神。是不是无论何时,你都会为我身披戎装?”我轻轻地说,本着愉悦的心情,我认为这个答案无疑是肯定的。

但她的回答,却令我瞬间愕然。

“我想,并不是。”她摇摇头。“我不爱战争,但如果有一天和平与领土的完整只能通过战争实现,那么,我会义无反顾的奔赴战场,但是...”

她抬起手腕,看着上面的伤疤,蹙眉道:“如果有一天,发动战争的理由是贪婪与掠夺...弗朗西斯,哪怕那时我已死去,在天堂我也不会为你祈祷。”

我一时无法言语,怔怔地站在原地,这时太阳已经要落下了,滚烫的火烧云喷涌出浩瀚汹涌的霞光,照在我们的身上,我感到有一瞬间投入了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我明白,是因为她又为我揭露了某种真理。

若战争的目的是保卫家乡,那么她将义无反顾地奔赴沙场。如果某天这目的变了,是为了掠夺而打仗,她在天堂也不会为我祈祷。

弗朗西斯,爱所有人都要像爱你的兄弟,博爱终将带来光芒万丈。

“...我明白了,贞妮。”

这件事已过去了百年之久,每每我回顾往昔的岁月,再想起这句话,总会感到无地自容的愧疚,我没有遵守我的诺言,那之后多少血腥的杀戮,扭曲了道德与信念的本质,沦为了对利益的争夺角逐。

如今我着实庆幸,和平终于能够长久的笼罩这片大地,我再次有落实诺言、赎我罪错的机会。

如同上帝的安排一般,正因为我终于选择坚守和平,毫不动摇的和平,我得以能够,再次与你重逢。

数百年之后,我们偶遇在同样的地点,也是同样的夕阳,我们并肩而行,一如往昔。

我反复迟疑,最后终于决定忐忑、期冀地询问你:

“丽萨小姐,你...知道百年战争吗?”

“嗯,略知一二。”

一瞬间,我的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使我不得不用一些夸张的言语和表情来掩饰。

——她没有变...她信守了她的诺言,永远不会忘记那场长达百年的硝烟,哪怕生命轮转,故人不再,拥抱了新生你也坚定如一。——而我,在背负了粘稠的罪恶后,正奋力地、努力地将其赎尽。

我在努力拥抱我的新生——那永远的和平。

我亲吻对你的诺言,这次我将永不回头。

“我答应你,贞妮,我会爱所有人。”

Libre                        自由

égalité                     平等

Fraternité               博爱

France.                   法兰西。

                            Jeanne d'arc
                                圣女贞德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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