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岭青鸟

Who know I love you?





(头像by提米)

英法姐《当爱情刺破硝烟弥漫》

“眨眼间二十世纪已经要将她的帷幕降下了,我们相恋,也已经六十年了吧。”

“要知道一百年前的伦敦和现今一样,常年阴雨连绵,我被这座美丽而湿润的城市孕育长大,使然喜静。我出生在商人家庭,父母本是法国人,为了躲避国内政党纷争而迁居到了海峡对岸,直至我们彻底加入了英国国籍,成了会说法语的英国人。——不过那也是许久之后的事情了。我父亲想让我做一名老师,但是后来因为战争等各类复杂因素,最终我做了一名修女。”

“因为修道院院长婆婆对我的欣赏,在我二十岁那一年我惭愧做了大修女,那时的英国正值高速发展时期,不列颠名号仍旧如雷贯耳,码头街道行人各异着装令人目不暇接,如同花朵一般的美丽,我沉醉于这奇妙的风景,生活如同最精美的银罐里的蜂蜜令我醇醉,我舞蹈在这馥郁堂皇的花园之中,流连不知返。”

“——直至……战争爆发。”

“那太可怕了,我从未见过任何方式可以如此残忍直接的破坏一座城市,那么多以往人声鼎沸的繁华街道顷刻都归于死寂,我奉为天音的人民欢闹声也变成了嚎哭,看着无数漆黑破败的废墟,我茫然如蜉蝣。那是我第一次看到自己的渺小,看到自己的命运在这战争的阴霾乌翳中起伏跌宕。”

“就在这时我遇见了他,如其他一众在硝烟中痛失双亲的孩子一般,他的眼睛中结着灰沉的尘埃,几乎掩盖了那双像极了绿翡翠的眼睛的光辉。但亲爱的,真正的珠宝是永远不可能蒙尘的,瞧,现在我完全可以非常骄傲的对你们说:在那时,我已看出了我未来丈夫的夺目光辉,他注定不为平庸寻常。”

“修道院起到了些收容所的作用,我们负责教他们念书识字,渐渐的其中绝大部分孩子被找到了抚养他们的亲戚,然后离开。最后剩下一些,索性我们就安排他们在这里住下来,我的丈夫就在其中,那一年我记得他十七岁,距离初到修修道院已经过了两年时光。”

“两年!放在现在大概仅仅是转瞬,眼下更是如此。人们在炉火旁盖着暖和的毛毯,听着钢琴曲,品一杯咖啡,聊聊天谈笑风生,时光总是不知觉间悄然过隙的。但是那时——可别忘了,那时正是战争乘酣时,不仅我,所有人哪怕正值好年华的青年人的生命也存着潭污泥,肮脏笨重,令人厌恶。”

“——在这种环境下,我的丈夫成长的快的惊人。他稳重的完全不像是个孩子,反而令人觉得他已经足够可靠。同时他们才华也与日俱增——他是教师世家,父母皆是当地有口皆碑的优秀教师,显然如果没有战争他也将会成为一位令人敬佩的德高望重的教师,桃李满天下。所以在自幼的栽培熏陶下,尽管他才十七岁,就已经拥有了颇高的文学素养和道德品质,举手投足间,绅士气度自成。”

“在这三年内我们度过了极其浪漫的时光,虽然我比他年长了整整十岁,但这丝毫不能阻碍我们的琴瑟和鸣,直到现在我的抽屉中仍然保存着他写给我的诗——用词严谨干净,深动人心。后来他说:我受够了那些德国人的行径。——我丈夫在十八岁那年参了军,告别了这座修道院。”

“我们谈文学、谈诗歌、谈莎士比亚的作品中那些浓墨重彩的传奇,在黄昏的软金流云下,我们坐在屋内歌唱,我向他指那些云翳,他便对我微笑。——我不把那时我们的关系称之为恋爱,我想那可能是两个灵魂在交合前的美妙的共鸣……我现在都非常的回味那种感觉,这便是年轻吧,令人思念感叹。不过你们看,我现在也很幸福啊。”

“他离别时对我说,等他回来后他会娶我。那时他通红着脸,像个毛毛躁躁的小子,但又无比的严肃认真,我看着他,先是笑了,然后哭了,接着我送他离开。”

“此后战争中灰茫压抑的生活,每次他的来信都会使我内心载歌载舞。在前线他见到了无数生离死别、无数人情世故,所以那些信,遣词造句、与字里行间的语气都逐渐的变得无比成熟稳重。虽然命运总多舛,但他明亮的眼睛总可以觅得沉重云层中那一缕光明,然后编织成十字架,刻在自己的心间,他从不会被打垮。”

“战争结束他便如约回来了,仅仅被熏坏了一只眼睛的他从同伴的尸骨上返回英格兰,我见到他时,几乎落下泪来——他变了很多,性格、气质、习惯……还有一些战争的后遗症,好在还并不严重。而我望着那张较离开时更加棱角分明的面孔,和他下颌角细碎的胡茬,感到了一股强烈而钻心的悲伤与狂喜,我悲伤那么多死亡,我狂喜在这死亡中他最终仍然绽放了自己的花苞。不幸之中寻采幸运,这便是为人处世的真理吧。”

“然后他单膝下跪,从贴身的口袋中拿出一枚小巧的银戒指,他缓慢的、咬字分明的,用真挚温和的语调,向我提出了求婚,我现在还可以背诵下来。”

“‘美丽的、我所挚爱的波诺弗瓦女士,请问您可否愿意做我的妻子?’”

“那枚银戒指是在一场激战中,一位奄奄一息的中尉送给他的——这原本是他为自己女儿准备的嫁妆,而他的女儿死于伦敦空袭。他被交付遗物,肩负一位父亲、一位女孩的生命,将他们慈爱的血液与我们的幸福融为一体。”
“——你们瞧,就是我手上这枚,几十年来我一直带着,看见它我就想起了那时的情景,多么幸福啊,他虽然还带着伤,但阳光洒在他身上,他温柔极了。我见证他终于将命运的咽喉扼住,然后踩着那些咒诅吻向维纳斯——我愿伴他一生。”

“虽然他已经离开了,但我依然可以感到他仍在陪伴着我,我的灵魂中有他的,他的灵魂中有我的,偶尔我能够听到天堂的歌声,我们早已无法被分开,它就如同我的信仰一般坚定。”

“我将去陪伴他了,很快,也许就在几天之后,因为我可以感受到他在呼唤我,就如同一直以来他呼唤我一样,平和的、轻柔的:芙兰,芙兰。”

“而在此之前我想要把这些讲出来,让我们的爱情也在时间长河中沉淀出一片浅影。所以我就说了。”

“——瞧,这便是我们的故事。”

阿尔弗雷德合上笔记本,长长的叹出一口气,这篇以母亲视角记述的回忆录终于完成了。此时生着火的壁炉上放着一张合影,年轻的男人和稍年长些的女人相依而笑,里面夹着的一张纸条上写有:愿上帝保佑他们的爱情生死如一,无论人间,抑或天堂。

他看向日历:1999年12月24日。大雪纷飞,又将是一年的圣诞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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