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岭青鸟

棠棣交辉

弗明《梅亡》

弗雷不知自己为何在这里,亦不知此处何处,只见满目苍白的皑雪,与隐约间清雅淡盈的梅香。他直视前方轻缓的走着,履底踏开了一道狭长比对的印迹,仿佛某种古老的文字。他性灵平静,宛如秋河。

“——是好日子吧。”

倏然间传来一道润郎悠然的轻吟,弗雷本能嗯了一声,抬眸望去,只见不远处显出一株梅花,驳杂纷繁的花瓣簌簌飘着,赵公明便坐于其旁,掌执酒樽,嘴角含着朦胧柔软的笑意。

目帘稍茫,再次清晰自己已是坐在了赵公明的对面,二人中间一面檀木桌案,摆着坛酒,酒香与梅香纠缠混杂,淹入魂魄,勾起几分悸动。

“来碗酒?”

赵公明弯眸,他轻挥袍袖,弗雷手边即出现了一酒盏。轻扬剑眉,弗雷抬臂拾过酒坛,迅速给自己满上。

“——干。”

弗雷举盏,遥遥冲赵公明平声道,对方见状一笑,琥珀金眼眸中满是柔润粲然,宛如金泉潺潺,精妙无双。

“干!”

碰声响起,二人皆是一饮而尽。

相对酌饮,许久无言。

“——这梅…可真美啊。”

赵公明浅浅侧首,目光凝在那朱蕾前。——是了,腊雪寻梅,意境深远,再配以故人,更是难控唏嘘蹉叹。

“就如那凯旋之时,猎猎旌旗。”赵公明又说,笑意添几分豪情。

弗雷不答,只是抿着酒,任由一抹抹辛辣于口中溢散。料峭寒风拂过,几瓣碎梅舞来,恰好停落在赵公明杯中,而他雪白如瀑的长发前,也绽开了几点赤色。

“哦?哈哈,饮酒吞梅,妙哉妙哉!”赵公明微诧,接着便肆意一笑,抬颌将这已伴了梅香的清酒纳入腹中,银亮酒液在他唇畔淌下一缕,淅沥沥滴落在锁骨前,承濛亮雪光折出几分晶莹,刹那似玉石。

此情此景弗雷喉咙微涩,目光已是挪转不开。

赵公明仿若出神,一双剪水琉璃瞳微敛,支肘掌拖侧颊,他酒量向来过人,但此刻面庞竟覆了几分薄红,恰恰如这梅一般,淡泊中携几分妖冶,出尘中带三抹孤傲。

——惊于天地。

“爱卿,你该走了。”

良久赵公明一笑。“什么?”弗雷醺然,万物却在瞬间变得模糊,唯有赵公明纤瘦修长的身影仍淡然直坐、却聚凄楚。弗雷望向赵公明的两眼,那道金却如同浓酒,流转潺潺中教人不敌沉湎。他唇瓣启张,朱红如梅,诱人携采,鬼使神差般弗雷猛然起身,迅步走向赵公明面前,垂睫正视对方——肤白容雅,眉宇惊鸿,他俯身便是一吻。

刹那间梅香酒香便如涛浪冲撞了他的魂魄,他溺入这桃花深潭甘心去濒临毙亡。

——腊雪寻梅,妙哉妙哉。

不知许久,缠绵告罄,弗雷气息紊乱,赵公明更是双颊薄红,愈发显出了媚意情色,而此刻桌案酒坛、茫雪梅蕊俱已消散,天地间唯他、与赵公明,静默对视,吐息低炽。

意乱间侧颊兀的感到几分微凉,赵公明将手掌贴于弗雷面上,他目光柔软,饱含款款,唇齿溢语却又是似叹一句:

“弗雷,你该走了。”

只是称呼有二。

他面色平静安然,却只是错觉般有些许悲凉。

弗雷瞬间感到头痛欲裂,万物混沌,他竭力的不去阖眸,死死撑住那一道目缝,试图将赵公明留住,他一手捂额,一手遥遥攥抓,然他却如那梅一般,执着酒,缓缓的于这广袤大地间,朦胧消逝了。

直至天地空无。

——弗雷惊醒,他身前尽是冷汗,呼出的气流剧烈驳杂,如被打捞起的溺水者,他汇聚视线,才发现自己竟是伏在一案前睡去了,举目四望,周遭晦暗,天穹星月尽隐,满园梅花开的正灼灼,梅香勾着他的鼻吻,清冽幽香。

而他手中,正抓着张帛书,弗雷回忆,记起这是下属从前线带来的。

而自己为何在这里?弗雷感到迷茫,却又觉着胸膛中有一股猛烈无法释解的悲伤。

他看向桌案,一坛酒、两杯盏,可此处仅有自己孑然茕茕,哪里来二者?

如救命稻草般他打开了手中的布帛,但就当他看清了上面字迹,他方知晓一切。

为何自律如他,深夜独醉于梅园;为何大梦惊醒,心中怆意竟滔天。

原来,原来。

他怔怔看向那酒,一把夺来,张口便灌入腹中,任辛辣如伏龙游走。紧接着浊泪若河,转瞬汹涌。

“与蛮激战,我军惨胜,赵公明元帅掩护大军撤退时不幸遇袭,深陷重围奋力杀敌,斩三将一帅后壮烈殉国,蛮人残军败退百里,已无力扰我朝边疆,此达数年之役,以我军完胜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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