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岭青鸟

Who know I love you?





(头像by提米)

《你在海中孤堡坠落》「仏诞/英仏」

01

阳光簌簌洒下来,吹散了一些尘埃。

亚瑟柯克兰用力的攀着围墙,脸憋的通红,他的衣服有几处地方脏了,回家肯定要被骂。

现在凌晨五点——世界尚睡意惺忪,料峭春风携着醺甜花香,唰啦啦吹拂而来,他深吸一口气,清甜味道就犹如在体内开了玫瑰花。

“Well done!”亚瑟最后猛一发力,总算翻过了那堵矮墙,然后纵身跃下,踩在了松软的草地上,他一个趔趄,落地的声音惊飞了两三只屋檐前的鸟儿。

围墙后是个小花园,他轻车熟路的越过这片小天地,然后是幢房子,于是亚瑟猫着腰,小心的走到了一扇小窗户下。

窗户是虚掩的,微微开了一条缝,亚瑟笑起来,他打赌弗朗西斯已经醒了。

或许此时此刻,他就在那张精致的圆木桌前晃着腿,等待自己呢。

于是亚瑟凑到窗前,轻轻把窗户又打开了些,然后拉长了声音唤道。

“罗密欧深爱着——”

“朱丽叶!”窗户前应声出现了个金色的小脑袋。

弗朗西斯穿着漂亮干净的白衬衫,他攀着窗栏,冲亚瑟笑的欢喜,绸缎似的卷发一颤一颤,衬得他的笑就如同一捧盛开的鸢尾花似的。亚瑟也不禁笑起来,他们两个在这清纯缱绻的早晨,甜蜜的就如同一对幽会的情侣。

“是的,我的朱丽叶!”亚瑟接住弗朗西斯递来的细白的手,然后轻快的亲了一下,弗朗西斯的脸扑的红了,面颊前羞赧的红晕,像是天边柔软的夕辉。“早安!”他轻轻说道。

“早安!”亚瑟回应。

吻手这段剧情,亚瑟不知自己在家练了多少遍,他甚至拿自己的衣架当彩排对象,结果还被砸到了头——不过,目前瞧来他成功了,小男孩觉得自己的头发都要开心的蹦起来——天知道他其实有多紧张。

于是亚瑟便牵着弗朗西斯的手,帮助她从窗户前跳下来,然后二人跌作了一团——窗户一点也不高,所以一点也不疼。

亚瑟看着弗朗西斯,弗朗西斯也看着他,他们先是对视,然后傻兮兮的笑起来,细碎的草叶别在二人发间,湿润而杂乱,衬得他们仿佛两个稚嫩的精灵。

因为身体的原因,弗朗西斯的父母总是不让他轻易出门的,但这无法阻止两位小家伙的约会,要知道办法永远是比麻烦多的。

弗朗西斯家里的花园不大也不小,总能找到两个孩子隐秘栖身的地方。弗朗西斯捧着故事书,借助晨曦微光拂去表面的阴暗,然后努力的分辨出单词、长短句。

“所以说...巨龙将公主掳走了吗?”

亚瑟小心翼翼问道。

“是的!不过会有王子来救她吧!”弗朗西斯坚定的点点头,把手肘撑在书上,然后托着小脸出神的说道。“要知道那简直酷极了,我也想被巨龙绑架一次,尽管我不是公主...”

“不!你是!”亚瑟下意识反驳道,弗朗西斯吓了一跳,怔怔的瞧着他,纳闷的说:“亚蒂你再说什么呀...公主是要有人承认才行,你看,都没有人说过...所以我怎么能是公主呢?”

“你就是!”亚瑟小脸通红,他也自知失言,便将脸埋了一半在臂弯里,然后嘟嘟囔囔含糊不清的说:“我...你起码可以是我的公主嘛。”

这是什么话呀?

太静了,良久的寂静使亚瑟有一瞬间感觉自己真的进入了宏伟的城堡,去拜访那位美丽的公主——然而公主就在他的身边,他身上还有甜甜的香气呢。

“噗嗤...亚蒂,你就像是那些诗人。”弗朗西斯笑着说,亚瑟腾的一下子直起了腰,结果他没给羞愤的对方发言的时间,就接着轻轻的说道。

“不过,谢谢你,这样我也可以是公主了!”弗朗西斯的声音欢快明亮,唱歌一样的悦耳,他认真的凝视着满面通红的亚瑟,认真的说道:“那你就是我的骑士了哦——我现在便为你册封!”

弗朗西斯说着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然后命令道:“亚瑟•柯克兰——我现在以公主的名义,请单膝下跪!”

亚瑟慌忙照做,他抬眼悄悄瞅着弗朗西斯,后者一本正经的拿书本代替剑,然后依次在他的肩膀与脖颈敲了几下,紧接着朗声道:“Avencez Rise Athur Kirkland!”

于是亚瑟赶紧拿手臂横在胸前,一本正经的背出了八项守则,这对于浸润在童话世界中的孩子来说无比简单。等他背到最后,又故意加了一句:

“我将永远忠诚,守护美丽的公主!”

这般表现果然成功取悦了小公主,弗朗西斯开心极了,他刚想命令小骑士起身,结果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解下了自己的斗篷,仔细的披在了亚瑟身上。

“这是御赐披风!”弗朗西斯严肃的叉着腰,乍瞧起来还真像个骄傲的王室。而亚瑟呆呆的看着她,小手下意识攥紧了这份“册封礼物”,然后用力的坚定的点点头:“谨遵您命,我的公主!”

然后他们笑成了一团,差点连书都拿不住了。

此时花园是他们的宫殿,书本是他们的宝剑,斗篷是他们珍贵的王族披风。

弗朗西斯波诺弗瓦,是亚瑟柯克兰的公主。

02

这里的海边没有沙滩,都是碎石圆砾,赤脚走在上面会硌的发疼,而且,肌肤也可能被那些尖锐的石块割破。

但是弗朗西斯还是没有选择穿鞋。

天际尽头铺满了夕阳金红色的余晖,像是女巫扫帚留下的尾巴,长长的淌满了天穹,云翳燃烧着,聚散生灭,恢宏的夕辉如同恶龙喷出的火焰,铺天盖地要将一切都席卷。

那些明媚肆意的焰,将弗朗西斯温柔的身影吻成了朱色,他伫立于这片火海中,美丽的如同从古希腊神话中走出的海伦。

但是海伦引发了两国战争,而弗朗西斯不行,有谁愿意为他打仗呢?弗朗西斯想,然后他遥迢望去,目光极为的深旷、极为的悠远,仿佛穿越了时光,一睹远古的恢宏。他的金发依在颊畔,灼灼的烧着。

如果那个人能来,或许他会吧——自己说过他是骑士,所以他一定会来,弗朗西斯相信他。

弗朗西斯想到这里却笑了,如此执着的信任一个人,这有点儿不像他。

被疾病折磨时他从未屈服过,甚至眼泪也没有,但此时他却遭受着心中滚烫的百感的翻涌,似乎要将血液都煮沸,要将干涸的眼眶撕破——撕出泪水来。

的确这么多年过去,他们疏离彼此了。但弗朗西斯永远、仍旧、愿意去相信:哪怕身处相异,他们的心灵仍然炽热激昂,仍然彼此包容、彼此相依。

但童话真的可以降服现实吗?

——可以吗?

“——弗朗西斯!!”

“——弗朗西斯!!”

做梦一般的,弗朗西斯回了头,那双碧蓝如海的瞳孔睁大了,将万千繁华倒映其中,将来人倒映其中,汇聚成了歌舞升平的大千世界,他终于拨开白雾,彻底而清晰的看到了古老的城堡与传说。

亚瑟重重的喘着气,他一直奔到了弗朗西斯面前才堪堪停下,他汗流浃背,金发杂乱无章的贴在白皙的面孔前,他看着弗朗西斯,弗朗西斯也看着他,然后突然间,后者狠狠给了他一拳。

“你这混蛋!”他说,却突然又笑了起来。

对方则正面接下了这一拳,弗朗西斯力气很大,打的亚瑟一个仄歪,但从他脸上见不到丝毫愠怒,相反他顺势前倾勾住弗朗西斯的脖颈,然后带着他摔倒在地——亚瑟自觉充当了肉垫的角色。

“你这混蛋!”他反骂道,然后狠狠拥住了弗朗西斯,他拥的那样紧,仿佛他们是一体的——以至于弗朗西斯无法看到他的表情,但是过了会儿亚瑟的肩膀抽动起来,温热的液体随之淌落在弗朗西斯的脖颈上。“混蛋!”他听见他再次压抑而颤抖的重复道。

“...上帝,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了。”

弗朗西斯怔住了,他慌忙抚着亚瑟的背,小心而仔细的、像哄小孩子一般哄着他。

——五年前亚瑟去了伦敦念书,和这个小镇隔了几百英里,多年来他们相见的次数屈指可数,因为家庭并不阔绰的亚瑟需要自己打工赚钱,几乎一年只能返回两次——看望父母、看望家乡,看望...弗朗西斯。

而弗朗西斯因先天性心脏病,导致他无法正常的念书,一直都是家教贴身辅导,父母远在母国的巴黎经商,自幼便是外祖母照顾他,前几日外祖母去世了,弗朗西斯的父母要将他接去巴黎,一是觉得弗朗西斯独身在异国他乡不妥当,二是弗朗西斯病情逐渐恶化,他们打算为其进行手术治疗。

刚为外祖母下葬的弗朗西斯接到了这个消息后第一时间便是想告诉亚瑟,但从伦敦赶来这里需要时间,亚瑟看到后几乎当即便订了机票,马不停蹄便赶往这个小镇——好在,他赶上了,弗朗西斯明早就要动身回巴黎了。

滚烫浓艳的夕阳潺潺的粘稠的扑洒下,被褥般覆盖住他们,亚瑟感受着弗朗西斯的体温,感受着对方身体熟悉的清香——弗朗西斯总喜欢泡橘子茶,久而久之他便被同化了,亚瑟得知原因时甚至揶揄他,叫他橘子公主。

现在什么都不管了,只要能见到橘子公主,他变成橘子骑士也无所谓。

——他在他心中一直是重要的。

“好了好了...别哭了,你这英国混蛋,什么时候跟个小姑娘似的多愁善感了。”弗朗西斯轻轻的说道,顺着亚瑟一直以来都那么蓬乱的金发,亚瑟听了后良久才低低的回复道:“谁哭了。”

声音中是熟悉的别扭与倔强,亚瑟垂着眼睫,然而尾音却暴露的拖了长长的哭腔:“海风太凉...”

弗朗西斯哭笑不得,但还是顺着他。“好好,那你先让我起来吧。”

这次亚瑟没有拒绝,他松开手,让弗朗西斯站起身,接着弗朗西斯再把他拉了起来。他们彼此相视,目光潮湿而炽热,然后他们再次拥住了彼此。

“外祖母已经不在了,”弗朗西斯依然那么轻轻的说,如同微风在亚瑟心中吹起波澜,波澜里夹杂着钝痛。

他是在为弗朗西斯悲伤吗?

一定是吧。

对于常年不见父母的弗朗西斯来说,外祖母唯一陪伴他、疼爱他的亲人。

不要难过了。亚瑟很想这样说,弗朗西斯虽然没有表达出任何的无助,但亚瑟还是很想告诉他:不要难过了。

可他张张口,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海风拂起弗朗西斯的金发,落在亚瑟的脸上,厚重的夕阳沉淀了它的光辉,显得那么茕孑哀伤,让人想到朝暮交替时,冷杉前百灵鸟的吟歌。

“晚上住在我家里吧,亚蒂。”时隔多年弗朗西斯总算又唤出了那个令人肉麻的爱称,此时听起来却十分的甘甜,如同喝了煮好的橘子水。“我还有童话书。”

“好。”亚瑟回答,然后他竟是笑了出来,心中悲伤仍在翻涌,但其他情绪也在恬静的滋生着,但他几乎同时又换上个严肃的面孔。“既然你拜托我,我就答应了——好的,弗朗西斯。”

“你这家伙,口是心非的混蛋。”弗朗西斯咬咬牙,却更加拥紧了他。“我真想再给你一拳。”

“那你就来啊!”亚瑟扬声道。“我可不会因为你是病人而手下留情。”

“那你会被我揍趴的,到时别像个小孩儿似的哭鼻子啊!”弗朗西斯反唇相讥道。

他们深深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的笑起来。

与此同时,夜幕终于告罄去最后的夕阳,辉煌星河影射在他们身畔,构成崭新的海洋,浩瀚美丽的仿佛童话。

「后记」

在卫星与网络的笼罩下信息传递是那么便捷,所以即使亚瑟身在千里之遥,也依然立刻被告知——

弗朗西斯死了。

他没能从手术台上下来。

亚瑟看到这个消息时完全愣了,他傻傻的伫立在原地,死死盯着屏幕足有半个小时,路人看着他,就像看一个疯子。

他或许真的疯了,他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拼命狂奔到了海边,夕阳欲坠未坠,他大口大口竭力的呼吸着,像是不这样做他就会窒息而死,冰冷咸涩的海风重重撞击着他的胸腔,他的气管被割开一般的疼痛。

他张开嘴,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喊着,单调的音节似乎可以把一切都表达出来,他死死瞪着眼睛,像是搁浅的鱼。

弗朗西斯,弗朗西斯。

夕阳落下来了,沉怆的光压抑的铺满了天地,万物不再清晰了,他却没有泪水。

昏暗的海与天空混糅在一起,朦胧间大海遥远的如同与他相隔了一个时空、一个世界。

他疯了似的将鞋子拔掉,然后狠狠扔在他所能达到的、最远的地方,砾石割破了他的脚,疼痛使那个虚渺的世界空茫了。

——童话书沙啦啦的翻页了,故事的终章正被吟诵。

你是被恶龙带走了吗?你的城堡在那儿吗?——在那一片,迷濛的海里?

星光凄然静默的下落。

而此时海平面中央,弗朗西斯正站在那里,他穿着整齐洁白的衬衫,冲亚瑟轻轻的微笑。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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