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岭青鸟

Who know I love you?





(头像by提米)

《辗转》(菊耀随笔集汇)

「壹」

本田菊攀着竹叶,光芒洒下,他的眸中尽是期冀。

竹叶影影绰绰间,他循着翠隙翘首以待,遥遥望去,一袭白玉温影悠悠然落入眼帘。

“青青子矜,悠悠我心。”本田菊忽地想到了这句诗歌,他抿着唇,从篁竹后避出,迈开脚步向那人奔去。

——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夫子。”

他唤道。

王耀的笑沈静,发似泼墨,倾泄而下,衣襟若流云,不负君子风度,无风自蹁跹。

他自然瞧见了颠颠跑来的本田菊,瞳底笑意越发醇醉,两袖敞开,空出了怀抱温暖如斯,顺势将幼小孩童纳入怀中。

“东瀛长高了啊。”王耀作诧异状,唇畔笑意甚浓,本田菊被他有力臂膀揽着,心儿如蝶翼般轻盈飘渺,手指也攥紧了王耀袖袂。

“数月不见,甚念夫子。”唇瓣微动,话语如坠盘珍珠落出,点漆般的眼温凝王耀,向来他不苟言笑,而此刻竟也有欣欣然绽颜之感了。

“且,吾亦然。”王耀心生涟漪,不由莞尔,敛起的目似繁星流淌熠熠生辉,他欠身将本田菊放下,宽厚有力的手掌拢住了本田菊柔软的小手,二人便相依而踱,步履悠悠往竹林深处走去。

“此番之别,自有事物教与你,可要认真习得,温故知新。”

“必洗耳恭听,不负夫子所望。”

“善。”

「贰」

“我和他们说了,王先生,我只要你。”本田菊爱怜的抚着王耀的侧颊 ,目光如波,温柔的令人几欲溺毙其中。他吻上王耀的唇,摩挲着、缠绵着,贪婪的不断吞咽下王耀的吐息。

如此深情,如此粘稠。王耀似乎受伤般阖紧了眼,痛苦从他眸尾滑落,化作了潺淅泪水。但他此时却从未觉得眼球如此的干涸过,仿佛被吸干了一般。

“菊...”他颤抖着、战栗着,将被血浆黏在一起的唇分开,扭曲的嘶哑的唤出那人的字。他的双臂被铁链钳锁,无法移动微毫,他只能悲哀而怆涩的凝视着本田菊,而后者正用滚烫的灼热的眼神同样端详着他,面对王耀流露的凄楚,他似乎置若罔闻。

“请不要这样看着我,王先生。”本田菊突兀的笑了,张狂的笑意几乎将他的唇角撕裂,但猩红口腔中却未曾泄出丝丝声响,模样似乎疯狂、似乎阴戾。他原本柔抚王耀的手瞬间发力了,死死剜着那人冰冷肌肤,苍白指尖染上了血丝,如同盛开了一捧朱花惨艳痴媚,王耀痛的倒吸一口气,嘶嘶的急促喘着。他咬紧牙关,强忍片语不发。

火燎的痛前仆后继传递而来,许久许久毫无动静。“放弃吧。”王耀倏然猛地抬起头,嗓音依旧无波无澜,但他此刻占居高临下之势,睥睨着面前人熟悉至极的清俊面孔,长眉锁蹙,明明神情依旧如此温和,就连话语听起来也是悠悠喟叹,本田菊却生生恍惚了一瞬,仿佛遭遇雷霆。

“王先生,您明明那么了解我。”本田菊不会恐惧不会退畏,王耀越是这般骄傲,他的骨越是这般清高笔直,本田菊就越想将其摧毁。

他转而缄默,环臂拥住了王耀,使得后者无法看到本田菊的容颜。兴许俶尔,兴许良久,本田菊突然抽噎起来,汩汩泪水濡湿了王耀已然残破的衣衫,他呢语着、呢语着,王耀本能去听,四下寂静。

——“哥哥”,

“哥哥”。

......

本田菊此时哭的如同失去最心爱之物的孩童,这使王耀忆起了他们往昔之中,篁竹居里,那些子夜笙笙的久歌与宿梦。

已经都回不去了。王耀闭上眼,痛楚从他骨头里蔓延而出,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任由本田菊伏在他胸前哭着。很久很久,直至王耀衣衫尽湿,他的耳畔,也只能回荡着本田菊的哭声。就如同他此时,只能被本田菊拥抱一般。

“哥哥”、

“哥哥”。

「叁」

本田菊就这么看着王耀,晦暗的瞳孔中溢满了猩红色的稠,他显得如此狰狞而疯狂。

“王耀,你是卑鄙的人!”

阴毒的话语自他齿间流落,却未曾激起他面前人神情的丝毫波澜,王耀瞳孔死寂如古井干涸,他的双手垂落在身旁,被宽大的袖子罩着,他整个人看起来瘦削而单薄。

“是的,我很卑鄙,但是远不止我一人。”王耀深吸了一口气,竭力压下咽喉中空气的颤抖,仍然是那幅本田菊最厌恶的模样,那般你仿佛永远无法令他有一丝破裂崩溃的模样。啊啊,太恶心了,就像是最肮脏的枯石。

“菊,我们都很卑鄙。”

王耀的嗓音倏然变的柔软平和了,仿佛正在和情人说话而并非死敌。他的眸中款款晏妟,漆黑深邃的瞳孔如一汪春水涟漪,本田菊兀地感到仓皇了,如同下一瞬便会被某种危机撕扯吞噬,他闭上眼睛,竟是想要落荒而逃了。

「肆」

太过干净了。王耀想。

啊啊,这洁白色的羽织,此时此刻如同皎洁月光的羽织,辉映那人的眉宇,刹那芳华般灼灼于他的面前。本田菊漆黑的瞳孔紧凝着他,如同漆黑的满月,王耀只觉痉挛般的晕厥与虚幻。他恍恍惚抬起手,轻轻覆上本田菊的侧颊,感受着那冰冷的、滚烫的触感。

是眼泪,是泪水。

王耀的清明碰撞着他的魂灵,纠缠至他此时止余本能。唇瓣的张合、紊乱的吐息、灼烫的温度——一并扑洒而出。王耀看着本田菊,本田菊看着王耀,王耀已经不知,他此时口中所落,究竟是真彻的话语,抑或肺腑的呢喃。

菊,不要哭。

本田菊一瞬战栗了起来,他死死瞪着王耀,仿佛要将他焚烧碾碎。他未曾言语,却猛地吻住了王耀,撕咬啃噬着他的唇。似是深爱、似是毁灭。荼毒一样捆缚住他们彼此,是千载救赎,是阿鼻不复。蚀骨蛆虫攀缘而上,伺机便将他们撕咬。

“王耀,王耀,我憎恨你。”

“你卑鄙、可憎、软弱,可我竟是如此的爱你...”

“该死,太该死了。”

「伍」

琼楼玉宇间,翻云覆雨,云聚云散,不似凡世。

然而凡胎窥天阁,总总妄想,踏月而跻身其中。

“好茶。”

王耀长叹。

抬掌掩一些乳润月光,瞳孔微敛,睫羽将眸前光芒裁剪为丝,沙沙的轻响着,却真似红娘纺织,朱线牵良缘。

王耀并不言语,苍冷的唇微微贴着,几缕若有似无的叹息泄出,覆手将茶盏放置身旁,偌大屋院静谧如斯,像是茫茫蟾宫,朦胧间,伐桂之声也真切的绕耳不绝。

“多少年了?”一语落下,似自问自语,似凄然喟叹,王耀闭上眼,任夜风先拂乱了发,再去吻他的面颊。天穹月朗星稀,颀瘦的身影雕像一样伫立夜幕中,此时风也并不大,窸窸窣窣的虫蝉低语被吹入耳中,几度流转竟是成了那人呓语。

“数月不见,甚念夫子。”

王耀笑起来,竟苦涩之极。

唇瓣轻启。

“吾...”

吾,亦然。

起身直立,挥袖将杯中残茶泼尽,转而离去,脚步叩叩,回荡甚远。

终究未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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